混沌的身體長了一些,也意味著它長大了一些,有些地方隱隱有些實質化了,但是這些實質化的地方還不如人身體上的一個腳趾頭。

因果老人在旁看的驚心動魄,這東西將來會為一個有實體的生靈嗎?現在還看不出來它會長成什麼樣子,究竟是會長成一頭龍、一頭鳳或者一條蛇,都有可能,卻也無法確定。

但是如果按照這個樣子成長起來,它若想完全實體化,估計把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靈都吞噬了也未必夠,那麼它以後以何為食,難道最終會被餓死嗎?

混沌自己顯然還意識不到這個問題,它也不在乎這些,在它看來,天底下有著無窮無盡的美食,足夠它吞噬食用了,它對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從何而來,要向何處去也是一無所知,根本不去考慮這些問題。


它現在也很心煩,旁邊這個不能吃的廢材專門給它製造麻煩,搞出這麼多絲線來,弄得它渾身不自在,它倒是沒有被這些絲線纏上,可是這些絲線總是在它身體里繞來纏去的,很是煩人鬧心,它想一口把這些線都吞了,沒想到這些線根本吞不掉。


它能感覺到,這些絲線的一端連著那些美食,它很渴望得到,如果它不是剛剛吃飽了,肯定忍不住把這些絲線連著的美食一口吞掉。

這些美食就像是導線,把它和那些美食緊緊連接在一起,這樣它不用到處覓食,只需要用力一吸,這些絲線連著的美食就會被吸到它的肚子里,既方便又輕鬆。這是誰想出來的招數,實在是太美妙了,太OK了。

它萬萬沒想到,這正是因果老人弄出這些因果線所要的效果,不過現在看來效果不大,一者是已經被況且破掉了許多,二者是因果線現在只是變成了混沌的進食線,仍然不含因果糾纏。

倒是況且為了解救這些人,把這些因果線改變了,結果變成了完全的因果線,也就是說,因果老人只是坑了況且,並沒有搞定混沌。

當然現在說坑況且還有點早,況且已經給幾百人解除了因果線,變成了跟他有單一連帶的因果線,切斷了跟混沌的聯繫。這些人一瞬間都對況且匍匐感恩,心裡更是起了許多微妙的變化,他們原來只是對況且略微有些尊重,心底里還是瞧不起漢人,現在況且在他們眼裡就不是漢人了,甚至已經不是人,而是菩薩。

這些人心裡都在想:這也對啊,欽差殿下就是況菩薩的兒子,自然就是小菩薩嘛,那那麼他以後生下的豈不都是小菩薩和龍女了?其實,這麼想本身就是對菩薩的一種褻瀆。可是他們想不到那多了,在他們眼中,欽差殿下怎麼著都行,沒有不行,只有更行。

此刻,混沌也在心裡計較著,在它看來凡是況且解救的一定是他重視的,這些美食既然已經被況且標記了,它就不能再動了,它只能動況且沒有標記過的美食,絕不敢跟況且去搶奪美食。

在它看來,況且標記這些美食也是為了吃,它當然想不明白,除了吃,這些美食還有什麼用處呢?

況且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心裡暗自揣摩,難道還會壞事變成好事?即便不消滅這個惡魔,這些跟我有著連帶關係的人也有了安全保障?


他沒有說出來,要不然整個草原的人都會找他來灌頂受法了,更主要的是,他一時還不能確定,感受到的是否真實可靠。

他感覺這就像在傳染病大流行時期打疫苗一樣,也是在體內做上標記,意思就是告訴傳染病毒,這個人已經禍害過了,你們別費二遍事了,這些傳染病毒也就不會感染這些做過標誌的人。

現在的情形有些類似,想到那個惡魔的種種惡劣行徑,他心裡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覺得這天都要塌了,但自己還得死命頂著,也不知道能頂多久。

曾經有人做過一種預言,人類有可能滅絕於一種無法治療的傳染病,這種事至今沒有發生過,但是現在卻出現了一個比傳染病毒更為邪惡的東西:惡魔生靈。

況且甚至在想,恐龍是不是也是滅絕於一種類似的惡魔生靈之手?要不然恐龍的屍體為何保存的那樣完好,大批大批的集體死亡,卻又沒有經受過病毒肆虐,也沒經歷戰爭毀傷跡象,跟現在這些被吞噬了靈魂的空殼人極為相像。

難道說這種惡魔生靈不是只誕生過一次,原來就誕生過多次?每次生物大滅絕的背後是不是都是這種生靈在作祟?

他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這是絕不可能的事,這種邪惡的生靈誕生過一次已經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誕生過多次。

況且解除了一千多人的連帶后,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他也累的不行了,只好停手,其餘的人等候明天繼續解除。

「賢婿,這些人沒事了?」土基坦王看著那些站在另一邊被解除連帶性的軍士問道。

況且有些氣喘道:「暫時是沒事了,至少他們不會死於這種傳染性的連帶關係了,至於以後會不會有事,我現在也不敢說,反正他們受害的概率要比其他人小很多。」

聽到況且這樣說,這些被解除連帶性的人全都歡喜雀躍,那些沒被解除的人則是焦急的不行,唯恐自己連這個晚上都過不去。

「大家請放心,幾天之內我會給你們所有人都解除這種連帶性,你們就跟他們一樣了。在這期間,你們不會受到傷害的。」

據況且推測,那個惡魔生靈吞噬靈魂也是有時間間隔的,大概需要消化吧,一般都是六七天左右,有這些時間,這些人的連帶性早就解除了。

至於說跟他有了連帶性后,就不會受到惡魔生靈的傷害,這一點他也不能確定,但他似乎並不恐懼,他的內心很充實,也很順暢,絲毫沒有壓抑之感。

解除這些人連帶性並不只是接觸就行,需要把他們身上那些因果線全都扯出來,然後連到自己身上,因為無法徹底消除,也無法全部扯乾淨,只能採取這種折中的辦法。

況且很感慨地想到,人多就是力量大啊,戰鬥力就是來源於血肉之軀,不要說跟他們戰鬥,就是他們站著不動,讓自己拿刀砍,估計砍上幾百人也就累的趴下了。

他以前就納悶為何在大型戰爭中,居然有的一方會抓到幾十萬的俘虜,應該是那些人的鬥志徹底崩潰了,若不然幾十萬人就算手中拿著的是根小木棍,也不可能輕易被消滅啊。

在中國歷史上,歷次的農民起義也不過幾萬十幾萬人的規模,卻能顛覆一個王朝,這些農民起義軍哪裡有什麼武器啊,不過就是斬木為兵,揭竿而起罷了。

「你快歇歇吧,看把你累的。」玉公主忙不迭過來拿著手帕給他擦汗,手帕上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體香。

「我沒事,就是餓了。紀昌,趕緊吩咐人準備酒肉,我要宴請幾位王爺、王子和公主殿下。」況且真的餓急了,他感覺現在自己能活吞下一頭牛。

在天上的混沌聽到況且喊叫聲,直接懷疑混沌人生了。

餓了?

那為何不吃這些美食,難道這些美食不比那些看上去像土塊似的東西好吃多了嗎?

因果老人也被況且說的有些餓了,本來他是決不會有飢餓乾渴這些感覺的,就是被人強行跟況且扯上因果關係后,結果時間一久,也會飢餓和口渴。

他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乾糧和清水,坐在混沌身邊吃喝起來,他現在已經忘了自己入世是來做什麼的,他現在就是一根筋,非得把混沌如何不沾因果這件事弄明白,不然哪兒也不去了。

「廢材。」混沌又鄙視地說了一句。

因果老人氣的真想破口大罵,他可是超脫了大半的人,也就是幾根頑固的因果線還沒有了結,無法徹底超脫,居然被一個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生靈鄙視了,還罵他是廢材。

他想發作,想發火,想打人,可是想想這樣做毫無意義,非但不能出氣,反而又會給自己添上許多因果,只能生生咽下這口惡氣了。

況且回到營地里,先讓護衛們端上一盤冷羊肉,一條烤得金黃淌油的羊腿,拿來一罈子酒,坐下來就開始吃喝。

護衛們又端來一盆燉熟的羊肉,這盆也不算太大,跟一般人家的洗衣盆差不多,裡面的羊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況且歉意地笑笑:「我實在太餓了,先墊補一口,一會再好好陪你們喝酒。」

於都等人全看的呆了,他們天天吃牛羊肉,胃口算是夠大的,現在跟況且比起來,連小孩子都算不上。

「大哥,你胃口這麼大,平時都是餓著的嗎?」於都看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他跟著況且也混了幾天,知道況且平時的飯量很正常,根本比不上他們塞外這些粗獷漢子,可是現在況且簡直就像是一頭餓狼。

「今天我耗費體力太多了,所以得補一補,平時飯量沒這麼大的。」況且笑道。

他吃喝起來的速度極快,不到一頓飯工夫,那一條羊腿,一盆子羊肉還有一罈子酒,全都進了他的肚子里。 ?「怎麼樣,怕了吧,我若是長期在你們這兒待著,非把你們的牛羊吃光不可。」況且笑著自嘲道。

「切,你這點飯量也值得誇嘴,不過就是一頭羊的量,你就是一頓能吃一頭牛我也能供得起。」七公主不屑道。

「草原上真有一頓能吃一頭牛的人?」況且嚇了一跳。

「那倒是沒見過,不過我們族裡曾經有兩個大力士,一頓飯吃了一頭牛,每人半隻。」七公主道。

況且心裡不覺苦笑,看來自己這點飯量還真的不能開吹。

他也見過這兩族的力士的飯量,那是真能吃,平均兩三個人吃掉一頭羊太正常不過了,據說草原上半大的小孩也能一頓吃掉兩隻羊腿。

難怪塞外的軍人能打仗,體能不一樣嘛,飯量就是一面鋥亮的鏡子,漢人沒法比。

在草原上,他也就酒量勉強拿得出手,不過那屬於例外,因為酒精對他根本不起作用,也就不存在醉不醉的問題,喝酒跟喝涼水是一樣的。

他經常把酒當作水來喝,喝再多也沒有酒意,其實那挺沒意思的,只是他喜歡酒的味道。當然他更喜歡的還是茶,但烹茶的過程有些繁雜,尤其在塞外,根本沒那閒情逸緻,口渴了順手拿起酒杯大口喝了才過癮。

現在七公主、薩刺、於都和玉公主都成了追隨況且的人,恰如他們手下的追隨者一樣,況且到哪兒,他們就跟著到哪兒,反正兩族的可汗已經到了,他們也不用主持各族的軍務了。

晚上,華燈初上,營地里到處燃起燈籠火把,四周燈火通明。

薩利王、土基坦王、圖順王還有各族的萬夫長都來到營地參加況且的晚會,唯獨沒有了白蓮教的人,他們都已經追隨聖女消失了。

薩利王和土基坦王並沒有落井下石,派人去追殺聖女的人馬,並不是這兩人心眼有多好,而是他們不敢下令。依照況且的說法,上任聖女現在就是個傳染源,誰都避之不及,哪裡有上趕著往前湊的道理?派誰去追殺都等於去送死,即便追上去,也沒人敢靠近她。

在遠處放箭攻擊難道不行嗎?還真不行,對於上任聖女這些精通法術的人,射出去的箭就跟稻草差不多,他們都見識到了上任聖女撒豆成兵的手段。

另外他們也都想過了,上任聖女現在已經是將死之人,過幾天那個惡魔生靈再吞噬人的時候,上任聖女必然首當其衝,第一個受害,無須他們畫蛇添足地非要補刀不可。如果由他們除掉上任聖女,反而會激起白蓮教上下的同仇敵愾,對瓦剌和兀良哈兩族有害無利。

「賢婿,聽說你累的快脫力了,要不要給你弄些滋補的東西,我那裡可是有不少。」薩利王看到況且,哈哈笑道。

況且氣的牙疼、肝疼,他娘的胃也疼,他怎麼就鐵定成了薩利王的賢婿了?這事皇上沒批准,他也沒同意啊,再者說那個小公主也太小了,今年才十三歲,這不是殘害幼苗嗎?

「賢婿啊,幹活你得悠著點,別乾的太猛了,萬一傷力了就是一輩子的事。」土基坦王也跟著過來湊趣道。

況且真是欲哭無淚,這兩個老流氓明擺著是故意佔他便宜,不叫他賢婿就得叫他欽差殿下,兩個老流氓不願意就範,千方百計想法子要俯視他一下。

「我說你們兩個老東西夠了,人家可是大明欽差殿下,現在也不是你們的賢婿,就算以後成了你們的女婿,這禮法也不可廢。」圖順王看不過去了,過去拉著況且就走。

宴會在營地中間的一大塊空地上舉行,桌子,椅子,蒲團、墊子都搬了出來,大家喜歡怎麼坐就怎麼坐。

「欽差殿下,這個,你是說那個惡魔生靈這幾天不會進食嗎?」薩利王見周圍人多,也就不跟況且開玩笑了,鄭重問道。

「應該不會,我研究過它的進食規律,以前是半個多月,甚至需要二十多天,而且吞噬的人數也不多,每次大約幾個人或者十幾個人,現在則是上百人上百人的吞噬了,間隔也縮短了,大概是五六天的時間。」況且道。

「這麼短的時間裡,你能把那些將士都治好嗎?」土基坦王問道。

「放心吧,有個兩三天就完事了,這事就是麻煩些,難倒是不難。」況且道。

「可惜我們都不會,也沒法出力幫你。」玉公主大大方方坐在況且身邊,儼然以夫人自居,此時有些心疼道。

這件事沒人能幫得了況且,因為別人根本看不到那些因果線,能看到而且能捋順了並且拔出來的只有況且一人。

這活要說累也不算很累,就是太費心費神了,那些因果線需要全部找到,不能遺漏一根,而且足足有兩萬個將士需要他來解除因果連帶。

「欽差殿下,我們能幫你做些什麼?」圖順王問道。

他的隊伍里雖然沒有被聖女禍害過,但現在也不能幸災樂禍,萬一惹惱了這兩個可汗,他們手下的人也可以大肆傳染韃靼族的人,就像聖女把瓦剌和兀良哈的兩萬將士都傳染連帶上一樣。

這種連帶性,不是傳染,卻勝似傳染,而且傳播途徑跟傳染極為相似,稱之為傳染也未嘗不可。

「你們幫不了我什麼,只要這兩天沒人跟我搗亂就行。」況且道。

「搗亂?那個敢,老子砍了他的腦殼。」薩利王紅鬍子翹起來道。

「這裡當然沒人敢,可是白蓮教的人就不好說了。」況且道。

「你是說那個妖女,還有她的手下嗎?哼,算她跑得快,若不然老子早就把她捉回去當小妾了。」薩利王哼道。

「她是逃走了,可是白蓮教也不只有聖女一個強人,還有一個更厲害的趙大教主呢。我是擔心,這次白蓮教吃了這麼大的虧,未必肯善罷甘休啊。」況且道。

聖女是走了,但是況且總感覺異常空前的風暴即將來臨,白蓮教這次差一點全軍覆沒,白蓮教教主趙全焉能咽下這口氣,很可能會因此釀成一場大風波。

「欽差殿下這是太多疑了吧,白蓮教的人不過是死於那個惡魔生靈,我們沒有害他們啊,趙教主也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因此生出許多事端。」圖順王道。

況且嘆道:「但願是我多疑吧。」

以他現在的速度,勉勉強強能在混沌下一次進食前把中招的兩族將士的連帶性解除,如果受到外界干擾,或者連帶性的範圍擴大了,那麼問題就嚴重了,等到下一次混沌進食的時候,這些沒能解除連帶的人必然會成為混沌的食物。

況且當然不知道這個生靈是混沌,他也沒有見過它,但是能經常感覺到它的存在,對它依稀有一點了解,卻把握不住實質,其中不確定性的因素太多了。

「欽差殿下放心,有我們三人在,保證天塌下來都不會有人干擾到你。」圖順王拍著胸脯道。

雖然韃靼族和瓦剌、兀良哈兩族面和心不和,但是這種時候只能同仇敵愾,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圖順王也想親眼看看,況且是否能慢慢找出對付那個惡魔生靈的辦法,能找到的話,萬事大吉,如果找不到,那麼各族就只能四散逃逸,逃到那個惡魔生靈追不到的地方。

逃到哪裡?

向內地逃,就需要發動戰爭,而且內地並不是躲避災難的好地方,那個惡魔生靈吞噬完塞外各族,自然也不會放過內地。要想逃命,恐怕只能橫絕沙漠,逃到大漠的另一邊去,據說那邊有一個美麗的新世界,而且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孫還曾建立了幾個金帳汗國。

但橫絕沙漠如同登天,那是太難了,一個族群能成功到達沙漠另一邊的人不會很多,大概十有八九都得渴死、累死、困死、餓死在路上。

拋棄熟悉的家園,豐厚的祖業,拋棄自己的人民、牛羊,遠遠逃到一個未知的世界,那是實在沒有辦法保命時的做法,但凡有一丁點出路,誰也不願意冒此風險。

圖順王忽然感到極度的疲憊,他沒想到就連聖女都中招了,而且沒有任何辦法解除自己的危難,最後竟很不道德地禍害了兀良哈和瓦剌兩族的將士。

這等不仗義的做法,讓圖順王對聖女的欽佩瞬間跌到了冰點,也讓他產生了絕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