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小的甜甜的聲音,帶着橘黃色的柔和光暈,穿透黑暗延展到她的面前。

奔向那唯一的光明,夢裏只恨自己跑得不夠快,追不上那個呼喊的聲音,「媽媽,媽媽……」

趙澤初把尤葉叫醒的時候,發現她左手緊緊握成拳頭,額頭都是汗。

「怎麼了?做噩夢了?」

尤葉揉着眼睛,不太情願:「我馬上就跑出來了。」

趙澤初撇嘴:「睡著了也不安生,你以前可沒有午睡的習慣,現在逮著機會就睡,說明寶寶和你都需要休息,不能太勞累。」

說着,輕輕拍了拍尤葉的肚皮:「乾媽的小可愛,在裏面舒不舒服?要是你媽欺負你,跟乾媽講,乾媽替你撐腰。」

她說得一本正經,尤葉笑,回憶夢境。

那道細微卻執著的光,是她的小心肝嗎?

一定是的。

聽說陳醫生在樓下等著,尤葉起床換衣,和趙澤初下樓。

林昊楓昨晚回來,見尤葉手心的傷口又裂開了,他不放心,讓薄仕奇傳話,趙澤初便帶着陳醫生過來做檢查。

客廳里,陳醫生坐在白長庚和鄭遷中間,笑眯眯地跟兩位老人說話。

他是醫生,脾氣又好,聊了幾句,就深受白長庚跟鄭遷的喜愛。

看到尤葉,陳醫生起身,「聽說你的手傷口裂開了,怎麼回事?」

他是外科醫生出身,號稱北方第一刀,尤葉的傷口是他親自縫的,無緣無故的裂開絕無可能。

「忘了手上有傷,去開皮箱,碰到了。」尤葉解釋得輕描淡寫。

陳醫生讓她坐,解開裹在手掌上的紗布,皺了皺眉頭:「裂得這麼深,多疼!你怎麼不早說?」

整個刀口裂開了一半,相當於再次劃破,皮箱上的彈扣是薄扁型,彈起來的力度如鋒利的薄片刀。

尤葉這二次受傷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她卻搖搖頭:「不疼。」

她是真的不疼,也顧不上疼,當時整顆心都為林昊楓而焦灼,跟心痛相比,其他的疼痛都麻木了。

她說不疼,可是白長庚和鄭遷看到她手上的傷口,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道深深的紫痕,像醜陋的蜈蚣,蜿蜒匍匐在尤葉纖秀的掌心,從指肚到腕口,彷彿將細白的手掌劈成了兩半!

傷口很深,滲出鮮紅的血跡,指端連結手掌的部位,當初應該是露出了骨節,現在雖然恢復了幾成,依然能感受得到錐心的疼痛。

「媽的,怎麼這麼重!」鄭遷直接爆了粗口。

他見過比這嚴重得多得多的傷,可是這樣的傷是在一個嬌弱的女生的手上,而且這個女生還懷着孩子,這種事他以前可沒見過!

「這手,能恢復嗎?」白長庚問陳醫生。

他聽白斯明說過,尤葉傷得很重,也為尤葉找過國外的醫生,後來因為家裏接連出事,尤葉顧不上這些,又一再告訴他沒事,他才信了。

誰知是尤葉沒說實話,這傷就算好了,這隻手恐怕也要廢了。

「我跟澤初找了一些國內外的案例,之前老先生安排斯明找的國外專家我們也聯繫過了,恢復日常功能問題不大,需要時間。」陳醫生如實回答。

這些話糊弄一般老人是沒什麼問題的,可白長庚人老腦子不老,皺了皺眉頭:「日常功能?尤葉可是美妝師。」

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

美妝師最基本的硬件要素是手不能顫,而且要保持一直舉起的姿勢,老爺子雖然不懂化妝,這些常識他是知道的。

「爺爺,我以前靠這隻手吃飯,現在爺爺給我的股份就夠養活我自己了,給人化妝多累啊,不能美妝也沒關係。」尤葉對白長庚撒嬌。

白長庚慈愛地看着尤葉:「不需要你的股份,爺爺養你和你肚子裏的寶寶。」

轉頭看向陳醫生,卻依然是冷峻的面容,等待着他的答案。

陳醫生心裏苦。

這老爺子對尤葉那麼慈祥,對他這眼神可夠嚴厲的,他一個答不好,搞不準現在就會被趕出去。

。 喪禮舉行到一半的時候,蔡霞來了。

其實葉流本不想告訴蔡霞母親喪禮的時間,但是小蔡一直發信息,他也沒什麼理由拒絕了,這些天,小蔡確實幫了他們很多忙。

可是葉流對於小蔡的感情也僅限於普通的朋友。

劉靈山看到蔡霞來了,還很高興,妹妹走了,外甥還是個單身,有了蔡霞這個女護士作為他們的外甥媳婦,他們也很高興。

他積極招待了蔡霞,

但是葉流卻表現得很冷淡。

「葉流,你節哀順變啊!」

「謝謝你來看我媽。」

「你幹嘛老是對我這麼客氣啊!」

「客氣是應該的,你本沒有什麼義務幫助我。」

「葉流…..」

蔡霞還沒把話說完,葉流直接打斷了她:「小蔡,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有些話,我一直想跟你說,正好我媽也在這裏,我想當着她的面跟你說清楚,我是單身家庭長大的孩子,現在我媽也不在了,家裏只剩下我一個人,而且人退伍了,工作也沒有,未來可以說是一片渺茫。」

「我知道,你這都是為了你媽媽嘛,我不介意的,工作我可以等你找。」

「小蔡,你無論是家庭條件還是自身條件都很好,你應該有更好的選擇,為了我,你真的犯不上。」

「我真的就那麼不堪嗎?」

「不是,小蔡,你誤會了,我剛剛不是說了嘛,不是你不好,而是我配不上你,而且我跟你說實話,我曾經談過一次戀愛,還有看到了我爸媽的婚姻,說實話對婚姻並不抱什麼幻想,我甚至就沒想過這輩子會結婚。」

葉流就這樣直接把蔡霞給拒之門外了。

雖說葉流的話很委婉,但是蔡霞已然明白了葉流的意思,直接跟她說不會結婚了,這是把路都給堵死了。

其實她早就預感到了自己跟葉流的關係只能僅限於此,這次就是想來只是想再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而已。

現在葉流算是清楚的給了她答覆,她也徹底斷了念想了。

「小蔡,來,喝點水!」

劉靈山送來茶水。

「不用了,謝謝舅舅,我走了。」

「就走啊,不休息下嗎?」

「不了,我那邊還有事要忙。」

「哦,流兒,趕緊送下小蔡。」

「不用了!」

「小蔡,我送你吧。」

葉流知道很對不起小蔡,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他特意把小蔡送出了門就是想表達下自己的歉意。

送完蔡霞以後,他回頭時,看到一位穿着一身黑,有些憔悴的老人正探著頭偷偷地看着裏面。

「請問,你是哪位啊?」

葉流一臉疑惑地問道。

那人一聽到葉流的聲音,就像是被做小偷被人抓了個正著一樣,頭也不回地慌忙地跑了。

葉流也只當是看熱鬧好奇而已。

沒多想便進去了。

葬禮就這樣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二舅媽還特意讓葉流親自去靈前把母親的衣物燒了,剩下的那部手機,葉流把她的卡裝進了自己的手機裏面,他怕母親還有什麼事情有人聯繫。

之後,葉流繼續守喪在靈前,可是,不知為何,葉流總是隱約感覺到門口有雙眼睛一直在看着這裏的舉動。

就像是剛剛的那個黑衣老人又回來了一樣。

可是,每當他回頭望向外面的時候,又看不到人……

這種神秘的注視感讓他很不自在,特別是現在還是特殊場合。

為了摸清情況,葉流還特意叫來了表妹劉珊珊。

「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有人在。」

「誰啊?」

「你別管是誰,就去看下外面現在是不是有人。」

「好!」

劉珊珊只認為是有熟人要來,沒多想便過去了。

不過,很快,劉珊珊就回來了。

「哥,外面沒有人啊!」

「你確定?」

「我確定,我再三看了好幾遍,真沒有人,你朋友是不是找錯路了?」

「不是我朋友。」

「那是誰啊?」

「也不是誰,我就是感覺一直有個人在門外盯着這裏,那眼神,看的我直發麻。」葉流解釋著。

「不是吧!哥,你別嚇我哦,你說的怎麼那些邪乎啊,我現在都直發麻,你說會不會姑姑回來了啊?」

「別瞎說,我說的是真的有人。」

「可是我看了外面明明就沒別人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沒休息好,然後就產生幻覺了啊?」

被劉姍姍這麼一說,葉流甚至也開始認為自己是不是沒睡好,慌神了。

「也許吧,沒事了,你忙去吧。」

只是,他剛一低頭,那種被神秘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這種感覺,是那麼真切,他一個偵察兵是不會搞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