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

「嗯?」

「這是神諭,我只是照做。」

「他到底是哪位神?」

「呵……不要試圖從我嘴裏套出什麼,你應該知道一些禁制才對。」

「……」

看見維爾沒有反應,菲奧娜繼續往嘴裏灌紅瓶里的液體:「我只是諸神棋盤上的一子,我沒有辦法違抗。說起來也真是可笑……【神諭者】,這既是祝福也是詛咒。在神力的加持下,我不會死,但也無法獲得自由。不管變成什麼樣子,當神諭降臨的時候,我將不再是我,」

苦笑着把喝完的空瓶子往旁邊隨手一扔,菲奧娜晃了晃滿是鮮血的手背,在那上面,一道道嶄新的傷口看起來格外醒目。

「和神使很像,但是,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神在人間的代言人,但是,也是『他』的載體和劍刃,一切的一切,都必須按照『神諭』的指令辦事……」

「好了,差不多了,我該走了。對了,按照神諭,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你的敵人。」

拿出一條紗布在手上隨意的纏了幾圈,菲奧娜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叫住準備離開的菲奧娜,維爾再一次舉起了他的右手,「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

黑霧依舊彌散在維爾的身體周圍,但是因為高舉手臂的緣故,維爾那隻徹底「扭曲」的手臂幾乎一覽無餘。

奇怪的手臂,粗壯,怪異。在那上面,一層又一層黑色的鱗片宛若魚鱗一般佈滿了手背,不僅如此,還依稀可見一縷縷暗紅的血絲不停的蠕動着,它們縱橫交錯,幾乎爬滿了整隻手。

那猙獰的模樣,幾乎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懼。

但是,有一點說起來很可笑——

哪怕維爾搬空了【紅塔】圖書館的典籍,像這樣手臂的所屬,他在腦海中居然根本找不到任何與之對應的生物!

……

「我不知道。」菲奧娜的回答簡單幹脆。

「我不信。」

「隨你……不過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子有些失禮嗎?我提醒你一下,你身上的黑霧好像要散了,」說着,垂下頭的菲奧娜又摸出一個紅瓶開始猛灌。

「把你這治療藥劑起開……你一定知道些什麼,」隨手拿出一件長斗篷套在身上,維爾繼續開口,「你的演技太拙劣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隱瞞了一些東西。你的謊言簡直就是漏洞百出!」

「聰明的小傢伙。好吧,你猜對了,」呵呵一笑,菲奧娜的臉上總算掛上了冷漠之外的表情,「是啊,我的確隱瞞了一些東西。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告訴我!在我昏迷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呵……呵呵,咳咳,」意味深長的看了維爾一眼,菲奧娜搖了搖頭,「那是……秘密。忘了它吧。雖然我認可你的力量,但是很遺憾,你依舊沒能達到去挑戰真相的地步……這也是,為了你好。」

「呼~那好,在你離開之前,能不能形容一下救我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模樣?拜託,這一點很重要。」

深吸一口氣,維爾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可以。」

抵著下巴,菲奧娜似乎陷入了沉思,許久,她緩緩開口。

「我也不知道怎麼描述……它很龐大,像山一樣巨大。那是一個復仇的亡魂,周身遍佈詛咒的怨靈,在它虛無的眼中,只有屬於往生者的怨毒……」說着,菲奧娜雙手環胸,兩隻手掌瘋狂的摩挲著,似乎是想要驅趕記憶中恐懼。

不是它……

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忽然鬆了一口氣,維爾的神色一下子緩了下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存在,那是媲美神靈的力量……對了,其實你的手,和它……呃!」

就在這時,菲奧娜猛然摁住了自己的手背。

雖然有着紗布遮擋,但是僅僅只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那不停外溢的液體已經徹底把它染紅。

「你……」

「看起來,我不能繼續說下去了,」緩緩後退了幾步,菲奧娜晃了晃腦袋,「算了,就這樣吧。」

「謝了。」

「我說過,你的敵人,可不只是教會那麼簡單。再見了。希望下次見面,我看見的不是你的屍體。」

……

風伴着沙塵捲起,菲奧娜的身影漸漸消失無蹤。

空氣中,還隱隱留着她離開前最後贈送給維爾的一句諫言。

「不要迷失你自己,堅持自己的信念走下去,然後,變得更強直到,打破身上的枷鎖!」

…… 震耳欲聾的炮火,冷冽刺骨的寒風,過了良久之後,對阿克塞爾的破壞才消停下來。

漢斯終究是錯付了,錯信大惡魔誘人鬼話,把命永遠交代這裏。

一位女神,一位反水幹部,三位上位級職業,漢斯能堅持這麼久,足以證明實力之強。

最後在他不甘咆哮下,千尋用剛學會的新技能「聖裁」,給漢斯來了個致命一擊。

結束這場意料之外的戰鬥。

……

戰火餘波讓小鎮百廢待興,人群整修坍塌毀壞的房屋,阿克塞爾也像病人慢慢朝好的方向發展。

千尋跨過幾道深坑,牆壁鬼畫塗鴉的漆黑灼痕觸目驚心,他隱約還能嗅到那股焦炭味兒。

但就這樣殘破不堪的街道,卻有一座嶄新小木屋,門口兩側盆栽的雛菊花搖曳擺動。

「維玆在嗎?」

千尋推開門,玄關風鈴嘩啦響起,琳琅滿目的商品進入視線。

「千尋大人?」維玆掀開帘子,探出小腦袋:「你怎麼來了?」

「不歡迎我這個客人嗎?」

「當然不是!」

千尋輕笑一聲,他明白對方意思,距離漢斯等人偷襲還未過一天,理應有許多事情要忙。

但阿庫婭太積極,自己完全插不上手,索性全權交給他們負責。

主要是窮怕了,別墅的毀壞讓那位女神暴跳如雷,她比千尋這個地契主人還要愛惜它。

和真同樣好不到哪兒去,可出力出資最多的,是那位名為悠悠的少女。

她和惠惠來自同村,對比後者食不果腹,窮困潦倒的家庭,作為族長的女兒悠悠算非常富裕。

可惜這身份也很可悲,因為出生在紅魔族的村落,還是以一個正常人思維方式。

紅魔族天生的魔法強者,無論多複雜困難的魔法,在他們手裏都形如玩具,在那裏即使皮鞋服裝店的老闆,都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這都是和惠惠相處時,千尋無意間得知的,但就這麼一個天才種族,卻有個難以啟齒的癖好。

大家都中二病爆表,每個人都具有邪王真眼的小鳥游六花特性,普通人視角和他們視角完全不同。

悠悠生活在這種世界,註定沒什麼朋友,事實也的確如此,她從小到大除了惠惠外,就沒任何人願意接近。

然而惠惠也是太窮緣故,為了午飯成功分享便當,才故意接近對方。

完完全全的工具人,就比如說剛才,惠惠便湊在自己耳邊「反正是個免費勞動力,悠悠同樣很享受大家一起幹活,只要隨便說幾句「悠悠,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傻女孩就鐵定上鈎!」

千尋看着惠惠自信眼神,顯然這招屢試不爽,他第一次產生同情與憐憫。

明明是個天資聰穎,美貌絕倫的天才少女,放在外界絕對受萬人追捧和擁戴。

結果因為紅魔族迫害,變成這副可憐連朋友都交不到,不由讓人感嘆萬千。

「你可憐什麼,阿克西斯教是出了名的精神病院,作為那裏的守護騎士,悠悠還同情你呢。」

惠惠撇了撇嘴,這讓千尋朝悠悠方向望去,只見對方露出不忍表情,那眼神如同看待一個,對生活不抱希望想要自殺的極端分子。

也有同病相憐的情緒,原來還有比我更可悲的人啊!

「……」

千尋搖了搖頭,把這亂七八糟的回憶甩掉。

「我過來進物,錢太多了,實在沒地方消費。」

討伐掉漢斯的懸賞金,讓千尋五人平分,每人都有六千萬厄里斯,這算一筆不小財富。

再加上巨龍泰勒斯的八千萬,和原先剩下沒用完的錢,千尋資產至少達到驚人二億多厄里斯!

他不像阿庫婭奢靡墮落,到處花天酒地,準備將這筆巨款全部購買那些神奇道具。

維玆聽着壕無人性的發言,眼底深處露出濃郁羨慕。

「那千尋大人,請你儘管挑選吧。」

她將泡好的紅茶遞給對方,千尋端起啜飲了一小口。

但就在這時,維玆發出驚訝聲。

「咦?」

「怎麼了?」

千尋把茶杯放回白瓷盤,疑惑抬起腦袋。

「我察覺到有個小生命正在跳動,好像馬上就要出生了!」

她高興看向千尋平平的肚子。

「……你看我這裏幹什麼?」千尋眼皮跳了跳,一張絕美臉蛋抽搐不已。

「對對不起,我也是下意識就……實在對不起!!」維玆突然反應過來,臉色漲紅連忙道歉。

「沒事,其實也沒感應錯,確實有個生命要破殼而出了。」

千尋把黑色鼓囊的挎腰包打開,一顆黑條三紋的紅蛋,被小心慢慢拿了出來。

原本比王八蛋還小的紅蛋,此刻變得比鴕鳥蛋還要粗上一圈。

在吸收巨龍磅礴的能量后,紅蛋距離破殼就在這幾天,所以他一直帶在身上。

這裏提示一下,紅蛋吸收「養料」時候,阿庫婭幾人正與漢斯奮戰,完全沒感覺哪裏不對勁。

直到高高興興來撿屍,才發現為時已晚,只有幾滴乾涸的血跡。

「好可愛啊。」

維玆好奇伸出食指,想要觸摸蛋殼,可讓紅蛋微微一抖,靈巧躲開。

「這麼早就有靈識?」

她並未氣惱,反而興趣愈加濃郁。

高級種族都比較早熟,這種情況並非第一次碰見,維玆有心理準備。

「它對我依賴很大。」

千尋笑了笑,便準備把紅蛋放回包袱,但被維玆突然阻止。

「請等一下!」

前者狐疑看了一眼,她沒解釋就急忙小跑走進帘子後面,等再次出來時,手裏端起一個木盆。

木盆寬度大約半米,一圈鐵絲固定條板,裏面裝滿赤紅的粘稠液體。

「這是?」

「請將它放進來吧。」維玆開心地說:「這是龍延液,巨龍沉睡釋放的某種能量,經過堪比岩漿的高溫融化,久而久之便形成這種液體。」

「可以讓紅蛋變得更加強大?」

千尋眼前一亮。

「紅蛋?」維玆看下蛋殼顏色,便一陣瞭然,旋即搖了搖頭:「沒那麼神奇,龍延液的效果最多鞏固基礎,讓身體更加結實點。」

「這樣也不錯。」千尋將紅蛋放入木盆,然後又調侃一聲:「我還以為你只會買廢品呢。」

剛才他在商鋪掃了幾眼,發現全部都是有用的,千尋感覺非常欣慰。

「這…不是我進的貨…」維玆聞言,臉蛋一紅。

「不是你,那是誰?」

這店鋪不是你的嘛,怎麼又冒出了其他人?

「哈哈,當然是吾了,我們又見面了千尋先生。」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千尋瞳孔猛地一縮,朝後方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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