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松杉現在像街上耍猴的一樣被一群人圍著,心裡非常生氣,羞怒道:「想要我加入你們,做夢去吧!還有你,不許叫大塊頭。」

「此處不是講話的地方,先行撤退,有何事稍後再談。」玉姬打斷他們,還道:「雲濤解除耶律姑娘身上的冰元素限制,虛空冰元素太過霸烈,時間太長怕會傷到根本。」

樊煋提醒道:「解開限制若是逃了怎麼辦。」

「我們這麼多人在此,還怕她逃了不成!若是真給她逃了,是她的本事,也是我們無能!」

隊伍很快行動起來,雲濤也收回了冰封耶律松杉的冰元素。耶律松杉活動活動筋骨,被送到兩位長兄身邊,這兄妹三人被圍在隊伍中央,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隊伍向南走了十里,玉姬才吩咐大家停下。十里路程,耶律松杉認真觀察了每一個人,這些傢伙與她年齡相仿,各個身上都有元素波動,細細體還會發現每個人的修為都不淺,放在草原上都是頂尖的天才。天門關的強大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他們居然可以組建起一支這樣的隊伍。

停下來后,玉姬吩咐道:「天色不早,今日任務結束,晚上十個人輪流當值,大家可以休息了!」

暮色昏沉,不過現在對雲濤他們來說,時間還早得很,樊煋幾個人還要繼續剛才的盤問。好些個對此感興趣的弟兄都圍了過來。

「你們部族舉兵南下,究竟是為了什麼?原本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打仗了?」樊煋問起狄南下入侵的原因。

耶律松杉諷刺道:「天門關派你們來阻止戰爭是不是太可笑了!」

「怎麼可能,天門關知道你的部族已經全部出動了,足有三萬騎軍,所以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四萬天門關的精銳戰士!」

「四萬!」耶律松杉聽到這個數字,非常絕望!

而後老實人云濤就說:「四萬當然不可能全部派來鎮壓狄,其中有三萬已經開赴南方,平定三部族戰亂!真正與你們為敵的只有一萬!」

樊煋責怪他說:「老底兒全讓你漏了!」

樊煋又問:「你已經知道了我們的機密,現在是不是要回答我一下剛才那個問題:狄在北方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南下入侵?」

「如果真的過得好的話,誰會想要與別人互相殘殺?這個冬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酷,凍死了我們很多牲畜。冬季持續的時間太長了,年關時過冬的儲備根本不夠,很多人都餓死了,直到現在草原還被冰雪覆蓋,沒辦法放牧!如果不能找到新的草場,狄可能就要從此消失,事關整個種族的存亡,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回想一下,自從進入草原的確很少見到開始萌發的草地,往年此時正是草長鶯飛,萬物復甦的季節,但現在還是一派冬季的景象。

「若是南方也沒有合適的草場,你們豈不是徒勞無功?」

「就算如此也要南下,為了生存,只能從別人手裡搶奪。」耶律松杉說到此處有片刻失神。

「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

「我們世代生存的那片土地,現在是一片雪原,如果不是從小在那裡長大,我會以為那就是北地荒原。那片土地恐怕今年整整一年都不會暴露在陽光下。我們沒有任何辦法。」

雲濤回望暮色下依然白茫茫的草原,悄悄閉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夜晚來臨時的冷冽空氣,血脈中的功法悄悄運轉,飛速汲取草原積雪中的冰元素,那些失去冰元素支撐的冰雪很快融化,不出片刻,雲濤的腳下就裸露出枯萎草地。

他閉目面向太陽餘暉消失的方向,說到:「如果這樣,會不會有機會?」

大家都被雲濤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吸引了目光,耶律松杉看到雲濤腳下被雪水浸濕的枯草地,不由得一怔,她和他的部族已經不知多長時間未曾接觸泥土了。她也看得出來,雲濤是如何使雪快速融化。耶律松杉走過去抓起一把濕潤泥土,沒人阻止她的行動。她對雲濤說:「多謝你了,但這也於事無補,草原太大了,你不可能讓整個草原的冰雪融化。父親是個優秀的首領,他看待部族比照顧家庭更加用心,部族生存高於一切,所以狄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撤軍的!」

雲濤說:「我們也會執行任務到底!」

樊煋這時忽然轉移話題,提出一個存在很長時間的疑問:「我看過一些有關草原的書籍,其中說耶律家族傳承自久遠時代以前的草原霸主,現如今只存在於狄!」

「沒錯,說的便是我的家族!」耶律松杉開始和這群同齡人們聊起天來。

「不對啊,現實跟書上說的有所出入!」

「什麼出入?」

樊煋四下看看,問道:「耶律白蓮呢?哪兒去了。」

「這誰知道,反正肯定是跟呂姑娘在一塊兒!」

「明德去幫我把他找來,我得跟他求證一些事情!」

李明德痛快答應。耶律松杉還在等著樊煋說他所發現的問題。

「是這麼回事兒,我們隊伍里也有個叫耶律白蓮的,不過他家在源河郡與北疆郡的接壤處,說不清屬於哪個郡。不過整個西北草原都屬於源河郡範疇,倒是也有可能是你部族之人!」

耶律松杉聽說天底下還有姓耶律的人,不由得想起父親曾經提過的一件事,心裡忐忑著,不敢相信這個可能性。耶律松杉問:「他人現在何處?我想見一見。」

「我已經讓人去找他,稍後。」

耶律白蓮過來,問樊煋:「找我來有何事?」

樊煋沒說話,耶律松杉看向身形與她幾乎一般高大的耶律白蓮,還有他背後那張大弓,愈發確信那個可能性。她問:「你是耶律白蓮?」

「沒錯,是你要找我?」

「我叫耶律松杉,你叫耶律白蓮。你不想知道我們兩家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耶律白蓮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能有什麼關係?你我兩家相隔那麼遠。」

「草原上,耶律的姓氏是獨有的,不可能出現在相距這麼遠的地方。唯一讓這種事情有可能的就是,幾百年前的部族內亂。當年的耶律家族受部族內部叛亂的影響,有一支血脈被叛亂者追殺,不知流亡到了何處!而被追殺的耶律家血脈正是當年耶律家鎮族之寶的持有者。那鎮族之寶是祖先曾經用過的一張弓,從叛亂髮生,鎮族之寶就隨著那一支血脈消失了!叛亂平息后,耶律家族發動力量尋找過,但都都無果!我現在懷疑你家祖上就是我耶律家族的遺失血脈!你可知道你家祖上的來歷?」

耶律白蓮開始回想父母說過的事情有沒有涉及祖上來歷。他從開始記事兒起就學會了打獵,然後成了村子里最小的獵戶,之後整天忙著打獵,入雪山遊盪,和父母閑話家常的時間少之又少,父母從沒對他提過祖輩來歷的事情。耶律白蓮倒是想到了家裡靈堂擺放的族譜,那個並不長的族譜最上邊是一個叫耶律疏的人!

認祖歸宗是一件好事,耶律白蓮家中三代單傳,耶律白蓮的父親也只有他這一個兒子,他還是挺希望多一些家人的!「我家中族譜最上邊的老祖宗名叫耶律疏!」

「族譜也是很重要的證據,待我回到部族之時定稟明父親,查閱族譜!到時自然真相大白!」隨後耶律松杉又道:「我能否看看你的弓?」

這張弓是父親極為珍重的寶貝,耶律白蓮受天下大選之邀,遠赴太安城,正式開啟人生旅行的時候,他父親才把寶貝拿出來,正式的傳到他的手中。這讓耶律白蓮如何能不珍惜這張弓!現在耶律松杉要借去掌眼,他還有些猶豫要不要答應!

「怎麼?你還怕我奪走你的寶貝不成?就算我敢,你這麼多兄弟還怕攔不住我?何況你的背後還有整個天門關,四大部族聯合起來也不是對手!」

耶律白蓮也覺得此言有理,於是摘弓給她看!

耶律松杉珍而重之的接過那張弓,此弓入手,她的手往下一沉,弓的重量遠超想象。耶律松杉小心翼翼解開包裹弓身的布條,讓此物不再有任何遮掩。

耶律松杉分辨不出這件器物是何材質,但它身上只存在於古代的雲龍紋告訴耶律松杉,此弓的年歲一定很長!耶律松杉也擅長使弓,她做挽弓之姿,手上冷風元素不由自主通過弓弦傳遞到弓身,雲龍紋被點亮,一支無形風箭成型,耶律松杉一松食指,無形風箭劃破長空,不見一點痕迹,卻有尖銳的破風聲!

如果未來耶律白蓮一家認祖歸宗,這把弓的歸屬也會成為一個不小的問題,不過最適合的作為弓的主人的人還是耶律白蓮。

此弓非常人可用,必須要有合適的元素和足夠的身體力量。這兩個先祖血脈完美激發的人都有過人的力量,在這方面可以說不相上下。耶律白蓮元素是氣,耶律松杉元素是風。風是流動的氣,耶律松杉的風的則多了一分冰元素的冷冽,不夠純粹。耶律白蓮以氣為元素,能夠利用任何狀態的氣,在元素的級別上來說要高於耶律松杉一籌!

看完了弓,耶律松杉重新包好,奉還給耶律白蓮,稱讚道:「好弓,堪稱神器!看弓身上的雲龍紋與我部族中典籍上所繪之圖相差無幾,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需要與部族裡的歷史記錄對照求證才能真的確認!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到時候都能回到部族中!」

樊煋站在一旁,嘆息到:「草原亂象未止,談此事還為時尚早啊!」 封老爺這會兒才意識到程苒是來真的,他急切的喊道。

「程苒,鬆手!」

程苒眼底一片猩紅,對於封老爺跟封彥菲的話充耳不聞,明明沒有過激的言語,但偏偏就是能夠讓人感覺到她的怒意。

封思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程苒,就像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魔,渾身上下都透著讓人恐懼的氣息。

她艱難的開口:「程……程苒,你冷靜點。」

程苒鄙夷的目光掃了封思琪一眼,那種傲然於一切的王者氣息,讓封思琪竟然感到了自卑。

她唇角譏誚的勾起:「封思琪,你是不是覺得之前沒有把你怎麼樣,就代表我很好惹,為什麼老是不長記性呢,明明已經警告過你很多次,卻還要再犯,是給你的教訓不夠,還是你臉皮太厚,非要執著於找我麻煩。」

程苒的指尖稍稍用力,封思琪的臉色都變得漲紅,她根本動彈不得,也不知道這死丫頭到底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

封彥菲看到這場面,都被嚇壞了,雖然知道程苒不可能真的把封思琪給掐死,但是總覺得程苒現在的樣子很嚇人。

她站在一旁,甚至忘記了上去拉程苒,不,不是忘記,是她根本不敢靠近此刻的程苒。

到頭來,也只能靠著封老爺,封老爺眼看著程苒這會兒急紅了眼,又是見識過這丫頭的脾氣,趕緊對田京吼道。

「趕緊叫人上去把她拉開。」

田京卻搖頭:「老爺,這……這不一定有用呀。」

誰都知道程苒會功夫,而他是見識過的,就這麼幾個普通人上去根本就不可能把她拉的住。

就在所有人都拿程苒沒有一點辦法,且也不敢上前時,封墨燁從外面回來了。

男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來,封彥菲急忙上去。

「哥……嫂子她……」

封墨燁卻臉看都沒看封彥菲一眼,徑直走到程苒跟前,沒有驚慌也沒有氣憤她這樣對待封思琪,而是溫熱的大掌搭在她的手臂上,聲線低沉,無比的有耐心。

「老婆,你先鬆開她,老公會給你撐腰的。」

封彥菲瞪大眼眸,大哥的腦子莫不是出了問題,這個時候應該趕緊勸,怎麼還要幫嫂子撐腰。

沒看見封思琪都跟肉餅似的被摁牆上了嗎?他再幫嫂子撐個腰,封思琪就不用活了。

封老爺也聽見了,怒吼一聲。

「封墨燁,你是不是瘋了,趕緊把程苒拉開,沒看見思琪都要被她掐死了嗎?」

封思琪此刻一口氣已經喘不上來,開始翻白眼了,呼吸也越來越低。

封墨燁卻跟沒聽見他們說話似的,墨黑色的瞳仁里只有程苒一人,彷彿此刻外界對於他們而言是完全阻隔了的。

他的心思都在程苒身上,眉眼間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只有無盡的溫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老婆,聽話,別跟她一般見識,我跟你保證,這件事情,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老公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聽到這裡,封彥菲跟封老爺才算徹底明白封墨燁的用心。

他根本不是想要任由程苒這樣,只是程苒的性子太過強硬,如果一上來就用強勢的態度對她,反而會激發她心裡的怒意,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

封老爺都嚇的滿頭是汗,他活了這麼大一把歲數,還從來沒有見過像程苒脾氣這麼倔,膽子這麼大,下手這麼狠的女孩兒。

難怪段家不敢讓她回去,這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還不把段家給搞的天翻地覆。

程苒聽到封墨燁細緻又低沉的聲音,那股心頭的怒火才逐漸壓制下去,嗜血的目光也慢慢緩和下來,她側頭,墨色的瞳孔在輕顫,封墨燁知道,她受傷了。

段家原本就是她心頭上的刺,即便她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不代表她的內心平靜,她一派淡然的表象下,早已經風起雲湧。

封思琪肯定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現在,也就只有段家會成為擊傷她的劍。

封墨燁一臉心疼看著自家老婆,伸手就將她攬入懷中,溫熱的大掌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

「老婆,一切有我,你先上去休息,這邊我來處理,好不好?」

程苒也不想再跟封思琪爭吵下去,她說過,不想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費心思,撥動自己的情緒。

如果不是封思琪今天逼人太甚,她也不會動手。

現下,程苒鬆開了封思琪,封思琪才得以喘息,她一個勁兒的捂著脖子喘氣,好不容易才慢慢緩過來。

封墨燁帶著程苒上樓,程苒坐在床邊,對他說。

「我沒事兒,就是剛才沒有控制好情緒。」

「不怪你,是封思琪自己子自討苦吃,沒事兒找你麻煩你,也怪我,一直沒有出面出來你們之間的矛盾,平時也只是指責了封思琪兩句,讓她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原本只是以為,封思琪可能只是嫉妒程苒,畢竟他老婆也不是吃素的,封思琪招惹她,她沒有理由不回擊。

只是封思琪到底是封家的人,在老爺子眼皮底下動手,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敢這麼做。

程苒現下情緒已經平復了:「這跟你沒有關係,是我個人跟封思琪的恩怨,她到現在都還沒有從你的感情里走出來。」

等哪天,她不再把自己當成敵人,或許,才能夠真正的獲得自由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