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浪也想過這一點,可意識自己是個漂泊天涯的浪人之後,他就覺得自己沒有拖累任何人的理由,阿狸跟着他豈非是沒有收穫地揮霍青春嗎?所以他的冷淡似乎也有了被原諒的緣由。

他不是不夠自信。他只是不想對不起她。

因爲男人,要負起責任來。

“嗯。”

氣氛一下子冷卻到了凝點,兩個人的熱絡一下子被這個尷尬的話題給冰封了。

也只有這麼脆弱的感情,才能證明他們的年輕。

“那個,西陵,你還陪我去嗎?”龍小浪拽蘇曉下來想說的根本不是這些話,可是他卻鬼使神差地把話題繞到了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他發現自己真是一無是處。

“我……”阿狸在夜風裏抱緊了龍小浪,“你還帶我去嗎?”

龍小浪的答句已經準備好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話,我一個人可以走。


這句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這樣:如果你想去的話,多一個人也無妨。

多少,還是偷藏着一點希冀的——畢竟,不想默默地一個人走下去。這種不甘寂寞的情緒,就這麼恰如其分地散發出來。

於是,言不由衷。

“那我陪你去。”阿狸靠在龍小浪的肩膀上,小鳥依人地問道:“你剛纔,想說什麼來着?”

龍小浪想了想,現在的氛圍很好,還是不打破了。

可是總這麼靠着也不是個回事兒……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要找大叔,或者你的墨乾哥哥。”

“你找他們幹嘛?”阿狸不解。

解釋起來太麻煩的事情,乾脆還是不要解釋了。龍小浪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望着天邊的那輪從烏雲後游出來的明月,悠悠地道:“談談人生,談談理想。”

難道你要我告訴你,我要找從你敬仰的大哥哥嘴裏挖出真相嗎?

時空回溯都沒有辦法洞悉過去,術法無法成爲唯一的憑恃,想要獲知答案必須自己親歷親爲。

“你要怎麼找?”阿狸問。

“我剛纔跟大叔通過話了,他表現得好像匆忙,很急切,你說,他會在什麼樣的人面前表現成這樣呢?”

在龍小浪的影響力,那位不靠譜的中年邋遢男士向來都是很隨意的,不怎麼講究,也不怎麼慌忙,幹什麼都是款款地,慢慢的。

就算是在與那個胖城主的短暫對決裏,他的陣腳也還是穩如磐石的。

“你們那裏,到底還有多少人要過來?”看阿狸猶豫不決地不知道在思考什麼,龍小浪乾脆換了個問題。

“你問我這麼多,我要先回答哪一個?”阿狸的被龍小浪搞得很亂,一天裏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到現在都來不及理清思路。

自從冒險召喚出黑色魔龍之後,阿狸的精力和體力便已很難保持正常行動了。

若不是有龍小浪伴其左右,也許她早就找個安靜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覺了。

從阿狸迷迷糊糊的表情裏,龍小浪似乎找到了她慵懶的癥結所在,“你是不是很累呀?”

自己前些日子幾乎都是一天一夜沒睡覺地在走動,這樣子的事情攤到一個花季少女身上,身體又不是鐵打的,肯定吃不消。

“嗯……”阿狸答應了一聲,隨即又搖了搖頭,否認地呢喃道:“嗯~嗯~嗯~我還好。”

她強打起精神的表情要多可憐有多可憐,眼皮子像是綁了一座高山那樣搖搖欲墜,可是卻還死命撐着不讓美麗的睫毛覆蓋水靈的眼睛。

“算了,我們找個地方睡一覺吧。”龍小浪雙手叉腰,做出了這麼一個決定。

三日之期?臣妾做不到呀……

“啊阿!?”阿狸勉強聽清了關鍵詞,“我們?睡覺?”

“你困成這樣怎麼行,還是好好休息要緊。”龍小浪這一刻的語氣溫柔得像一團大棉花。

“那,你是不是,也要……跟我一起休息呢……”阿狸的臉上快速躥上了一抹紅暈,“可是……我,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龍小浪壞壞地笑了笑,扶起阿狸不太穩當的身子,“就你現在這樣,能幹嘛呀?”

阿狸順勢靠在男生懷裏,“你想幹嘛,就幹嘛……”

龍小浪抱着懷裏的女生,張開光之羽翼飛回了閣樓裏的那間屋子,以儘可能安靜的動作,躡手躡腳地來到蘇曉身邊,躺下和衣而睡。

至於那邊仍在喁喁絮語的胖城主,龍小浪在放下了兩道代表性空間屏障之後再沒有別的舉措。

在立場問題,龍小浪不認爲城主是敵人。 龍小浪醒了。

阿狸還睡着,蘇曉也還睡着。

奇怪的,怎麼六櫻冰護和花洛這兩個最先躺下的人的眼睛也還是緊緊閉着的?

徐歡城主的目光定定地凝結在花洛蒼白的臉上,就像是一臺能源耗盡的機器一樣僵硬地維持着這個動作直到地老天荒。


雖然體型有點笨拙的憨態,可是他身懷的絕技卻容不得龍小浪大意。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似乎也就是一刻鐘左右。

也就在這一刻鐘裏,阿狸現在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但對於龍小浪而言,休息?談何容易。

躁動的內心根本無法在海量的信息轟炸下平靜下來,龍小浪躺下的那一刻,腦子裏不停地在推斷着各方面的勢力及與其利益相關的每一個舉動,同時也思考着如何才能更加完美地解決現在這個問題。

他其實很早就可以離開徐歡城進入下一個城池。

他可以更早地到達西陵,更早地見到龍絕前輩的曾經的摯友,也是龍神玉老先生力推的另一位人生導師——羅揚。

只要是個稍微有點血性的男人,都不會對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不平事坐視不管的。

龍小浪怎麼可能甘心就讓這一切就此與他的生命擦肩而過。

於是他選擇加入這場博弈,哪怕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管這件事?”徐歡城住的聲音遠沒有他在空中攔截龍小浪時來得那麼有氣度了,“這件事跟你,幾乎沒有什麼關係。”

專情於一個女子的一個男子忽然把注意力轉移了,龍小浪也不由得提起了久違的興致,“我是被白雲幫找來的,白雲幫現在在城外打羣架,爲了徐歡城打架。這件事發生在徐歡城,稍稍考慮一下,似乎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的關係。”

一陣勁風撲向龍小浪的面頰,徐歡城主的身體恍若瞬間移動般閃到他跟前,“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他說話的時候呼吸很急促,彷彿抽筋似地,嘴角抑制性地略微抽搐。


他的狀態彷彿不是很健康。他還是儘自己所能保持這裏的安靜。因爲這裏有他不想打擾的人。

“我是龍小浪。”龍小浪迎上城主逼問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一個簡單的過路人。”

徐歡城主埋下頭去,用力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然後揮了揮手,“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你身上有傷?”龍小浪沒有着急走,只要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他都不會輕而易舉地走。

“我的傷不要緊。”城主臃腫的身軀吃力地往旁邊挪騰,他剛纔的矯健和迅捷都消失了蹤影,似乎只是用來威懾龍小浪的手段,“怎麼,你不放心我嗎?”

“城主,你知道龍神玉嗎?”龍小浪拋出這個問題,就像對在沙漠裏即將渴死的人拋出一壺清水。

徐歡城主肥碩的身軀震了震,然後反問道:“你也是爲龍神玉而來?”

“不是。我是隻是聽說過它。好像是一樣很了不起的東西。”龍小浪的表情把握得很好,充分體現了時下年輕人應有的獵奇心理。

“我勸你還是打消找尋龍神玉的念頭,爲了它,已經有不少人喪命了。”胖城主就地盤坐,開始運功療傷。

他似乎不止受了外傷,還受了內傷。

什麼人可以傷他那麼重?

無極大叔還都是仗靠着堅固的障壁來避免與他開戰的,能夠對城主造成如此重創的,究竟是什麼人?

“難道城外的魔軍也是爲了龍神玉而來?”

“你可知道白雲幫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嗎?一個有組織有紀律的大幫派,怎麼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的領地裏呢?你有想過嗎?”

龍小浪略一沉思,“他們莫非就是爲了龍神玉?”

“沒錯!七日前,有人散播消息,聲稱龍神玉將不日于徐歡城內現身!”城主提到龍神玉時,他的眼睛都不自覺地放出了光芒。

“所以你們纔不得安寧?”龍小浪又覺得奇怪,這跟六櫻家的殺人案有什麼關係?

“只要龍神玉一直沒有出現,我的城池就能一直安穩下去。”城主長了長地呼吸了一次,“可是六櫻鐸的死,加快了動盪的步伐。”

“此話怎講?”

“一大勢力的領頭人怎麼會在自己的書房裏無緣無故地死去呢?一定是遭到了強大力量的襲擊。”

胖城主不顧龍小浪準備插言的表情,繼續道:“可是想來安靜的徐歡城,哪兒來強大的力量呢?聯想到最近的傳聞,似乎只有龍神玉可以解釋了。”

“城主你是在逗我嗎?”龍小浪笑了笑,“小丑薩科可不是爲龍神玉而來的。”

“他的目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可還想多活些日子呢!”提起那個小丑,城主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你覺得你的手下很不趁手嗎?”龍小浪想起來劉一手被小丑殺死的那件事。

“我救不了他的。”胖城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恨恨地道:“再說,光系元素握在他那種人的手裏,的確是一種浪費。”

“於是你就誣陷司空無極?”龍小浪發現自己說話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他是白雲幫的一大高手,嚴重威脅着我的統治。如果能夠借小丑之手除去,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城主說得很自然,聊到別人的生命就像談論一斤豬肉的價錢那樣。

“壞人。”龍小浪總結道。

“你不懂。”徐歡城主笑了笑,“你呢?我可絕對不相信你只是一個路人。”

“可是我真的只是一個路人。”龍小浪苦笑。

“你現在可以滾了,路人。”城主閉上了眼睛,似已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最後一個問題,誰把你打傷的?”

徐歡城主對這個問題並不避諱,眼睛也不睜地道:“白雲幫第一高手,王大錘。”

龍小浪差點當場罵街,不過好在結果勉強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早已想到王大錘不是一般人,只不過沒想到是白雲幫的第一高手!此等高手,居然都能低聲下氣地爲了幫派的目的而忍受龍小浪的調侃和欺負,現在想想不禁爲此人的隱忍嚇出一身冷汗…… 事到如今,似乎做什麼都很難挽回什麼了。

在這樣兵荒馬亂的大環境下,好像竭盡全力地去探尋什麼也無法再改變什麼了?


那麼爲什麼還要去做呢?

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

龍小浪知其不可爲,選擇爲之。

“怎麼,你認識王大錘?”

徐歡城住發現,自己剛纔的那句話就好象一塊巨石,砸在龍小浪的心窩上,在他波瀾不驚的臉上掀起了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