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讓人失去本性。

他對我明顯的防備狀態,讓我意興闌珊。

我失去了打聽他底細的興趣。

“唉,哥們,你的“膠水”公司是怎麼回事?”,大志看出了我們的隔閡,他站在一邊看着小偉結結巴巴的表述,有點不耐煩了。

“什麼,什麼膠…膠水公司?”,小偉一頭霧水的看着大志。

“哥倆好啊,哥倆好不就是膠水嘛。”,大志撇了撇嘴,嘴角有一絲不屑。

“噢,你…你是說…說我的採礦,採礦公司?”,小偉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嘿嘿的笑了。

“哥倆好總比….貓富,狗,狗富,王……八,王八富的名頭好聽吧?”

“你!?–”,大志一時氣結,被噎得說不話來。


我在一旁,聽着他們彼此互損的玩笑,氣得差點沒笑出聲來。

大志富公司的名號是我想出來的,寓意公司應先有鴻鵠般的大志向,纔可以取得安民之財富,同時也寓意公司的法人所屬,富字則是對公司法人的一種美好祝願,沒想到在小偉的解讀之下如此庸俗不堪。

“你倆別說沒用的了。”,我打斷他們。

轉向小偉,“大志的意思是問你,你的哥倆好採礦公司是怎麼回事?”

小偉沒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採礦公司,哥倆好?我……我不知……不知道啊。”

“你不是哥倆好採礦公司的老闆?”,我和大志對視了一眼。

“不…..不是。”

小偉在撒謊,我從他的神態中可以看出來很明顯的調侃意味。

他看了看我,很顯然,彷彿對我本人在這場權益之爭中扮演的角色充滿困惑。

“大,大國,大,大志富,採……採礦場和你有什麼關係嗎?”,他磕磕巴巴的問我。

看來小偉還是有底線的!

我暗自思量。

他一定以爲我和大志富公司沒有任何關聯。

換句話說,如果有我在,他至少不應該插手大志富的採礦生意。

因爲這樣的利益衝突而破壞我們兒時建立起來的兄弟感情。

我看了看小偉,不禁有點感動。

看來小偉做人有底線,也還念着我兒時的好。

“我的確不在大志富公司了,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毫無關係,我還是股東。”

我對他攤牌。

他雙手一攤,聳了聳肩。

“你,你看,其實,不瞞你說,採礦的生意我早就…就想做了,過去一直想弄,就是因爲聽說你是老闆,所以,就…就一直沒回來。”


“哥倆好,我也不是,是老闆,和你一樣,我也…也是參股而已。”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參與咱老家採礦業務事情的?”,我試圖摸清小偉的來龍去脈。

“我,我早就回來了。”

“從…從你們開始挖礦開始,就有縣裏領導找…找我了。”

“縣裏領導?”,我看了一眼大志,看來傳言屬實。

“從來沒聽說,縣裏有領導要參與這個事啊?”

我自言自語,假裝很驚訝的樣子,同時斜着眼睛觀察小偉的表情。

小偉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咧了咧嘴,嘿嘿的笑了。

“不…不賺錢,誰參與啊?看到有…有錢賺了,誰…誰他媽的都想參與。”

他毫無遮攔的說了一句實話。

原來如此,看來,採礦場的生意早就有縣裏的領導覬覦了,只不過沒有合適的機會介入而已。

“你們開始沒多久,我,我馬上就報備…備了的,只是縣裏有…有一個部門一直沒給批…批覆。所以,就沒幹成。”,他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原來不是因爲大國志向採礦場經營期間他不想參與,而是壓根就沒拿到批文。

看來我高看他了,在巨大利益驅使之下,我們光屁股長大的那點兒時的交情又算什麼呢?

“那你現在怎麼又拿到批文了呢?”,我不動聲色的問他。

“不…不知道啊。”,他狡猾的看着我,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突然…然就批了。”

“兄弟,既然你…你還在大志富參股,我想咱們一起搞吧,這…這麼大的山,你一個人,也吃不掉啊。”

我們至此明白了他的意圖和事件的經過。

“賺錢要有底線,你知道嗎?”,大志在一旁忍不住了。

“山是很大,但是也不能過度開採,再說了,大志富是有優先開採權的,做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我們做的好好的業務,憑什麼和你一起搞?”,他忿忿的大聲喊道。

“你知道,大志富一年爲了恢復開採生態,花了多少錢嗎?算下來,我們一年要花掉近一百萬呢!你來開採,你做得到嗎?“

“我們是專業的開採公司,你呢?你算什麼,就來一套設備,就能開始挖?簡直是胡搞。”

他情緒激動,手舞足蹈連珠炮般的說了一大堆,怒目圓睜,似乎要吃掉眼前這個言辭磕磕巴巴的競爭者。

小偉看着大志,表情裏有一絲不屑。

“賺錢就完了,賺…錢,錢還要什麼底線?”

“你能挖,我…我怎麼就不能挖?”

他的話,讓我不禁對採礦場的未來憂心忡忡。

是啊,爲了賺錢丟掉底線,你挖我挖他也挖,大家都來挖,整個礦山豈不是完全亂了套?

小偉很精明,看來我們一開始開採,他就已經完全想參與進來了,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實施而已。

採礦場的投入本身就不大,我和大志兩個學生攢了兩年的資本就能搞起來,何況已經在外邊闖蕩了十幾年,財大氣粗,江湖經驗老道的小偉老闆?

他要是想參與,我們還真的沒有什麼資本和他公開競爭。

“大國,我,我有個想法。”,小偉看着怒氣衝衝的大志和一時沉默無語的我,給出一個提議。

“什麼想法?”,我好奇的望着他。

“我…我出錢,買…買斷你們的公…公司。”,他語出驚人,卻頗具氣魄。

“說…說吧,就現在,你們採礦場的全部東西,你…..你們多少錢賣?”,他氣定神閒,言語中大有氣吞山河之勢。

“哥們,你有沒有想過,這個礦山能經營多久?”,他旁若無人的神態讓我有點氣憤,想打算打擊一下他的氣焰。

“無,無所謂,時間不是問…..問題。”

“沒,沒事,出價吧。”,他絲毫沒有動搖,看也沒有看我。

他大老闆的派頭讓我和大志又可氣又好笑。

他無知無畏,對專業知識的匱乏令人擔憂,一個生意人對市場的盲目樂觀是多麼的可怕。

我現在又暗自慶幸自己還是多讀了幾年書了。

“小偉,這事和錢沒關係,你明不明白?”,我還是想勸他。

“你,你可拉倒吧,還給我裝…裝個犢子,不是錢…錢的問題,還他…他媽的是女人的問題啊?”,他輕蔑的看了我一眼,看樣子,已經完全掌握了我的底牌。

他說對了,就當前的情形判斷,這個事還真的和女人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我看了一眼一意孤行的小偉,不禁心中嘆息。

“看來所有的事,沒有那麼輕易就這樣過去了!”

窗外,亂哄哄的工人依然三五成羣的聚集在一起,不肯散去,很顯然,大家都在爲採礦場的前程擔憂。

採礦場安臥在羣山之中,一片靜謐。

似乎和眼前人爲所造成的亂局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採礦場內和小偉的商業談判實際意義並不是很大,這點我是很清楚的。

小偉的確是“哥倆好”的老闆,這點毋庸置疑。

我也高估了我們之間的兒時友誼,很顯然,面前的小偉只是一個商人,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就採礦場業務來說,他僅僅是和我們最初辭職進山的想法一樣,無非是想投資賺錢,讓自己的財富略有增加而已。

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他的背後靠山可以毫不費力的讓大志富公司灰飛煙滅,如果我們肯把公司賣了,那是最明智的選擇。

我和大志也不得不認真的考慮他的提議,因爲我們很清楚,以我們目前的實力,是沒法阻止“哥倆好”公司目前的一切行爲,背景沒對方強勢,資金不如對方雄厚,設備不如人家先進,這些都是事實。

甚至哥倆好什麼時候開業我們也無力阻止,正如小偉所說,哥倆好採礦公司證照齊全,合理合法。

談判雖然不歡而散,但是我們也算了解了彼此的真實想法。

小偉想獨霸礦山,吃掉我們。

大志富想阻止哥倆好,至少限制他的開採規模。

我們的採礦場還處於被停業整頓狀態,所以,當前最緊急的事情,還是儘快協調縣裏相關業務部門,恢復生產。

想要生存下去,忍辱負重,不惜一切代價重新開業,是當前最重要的抉擇。

大志安排了一下采礦場裏的事情,和我再次急匆匆的趕到縣城。

抵達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傍晚時分了。

“我們分頭行動吧?”,我提議道。

“你去找安監和國土,我去環保局。”


我心裏清楚,環保局那邊,我與阿紅之間的問題沒解決,大志去了也不會有效果。

當前情形下,我更不能和他說明自己與阿紅之間的恩恩怨怨。

大志答應的很爽快。

看來經過上次宴請阿紅受挫事件,他本人也比較發怵和阿紅打交道。

他把我扔在環保局大樓的門口,開車一溜煙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