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

這間素雅華貴的廂房被春光斜斜照着,透出一種明亮而溫暖的光彩。

而死相奇異的屍體已經被大理寺屬員用白布帛給遮住,若不去刻意錦屏后隱隱綽綽的白色影子,沒人會意識到這是一間發生過命案的貴婦廂房。

趙重幻最先來到了越青瓷鵲尾蓮花香爐旁邊——

她探手打開香爐青瓷的蓋子,右手拿起旁邊香瓶中整齊擺放的香箸,然後輕輕撥開銀葉隔火,細細撥弄香爐下層延燒香碳餅留下的香灰與茄子秸的草木灰。

頃刻,她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異常,星眸不由有些疑惑,繼而蓋好銀葉。

她又察看了一下銀葉上梅英香細膩的香灰,香灰日常,依舊還能聞到淡淡的餘味,若初雪后梅枝上的第一朵寒梅的氣息,清淺而舒緩。

李寺丞站在她一旁,探著頭打量她的動靜。

「趙小哥兒,本官已經看過這些香灰,沒什麼異常的!」看趙重幻似遲疑般又收拾好香爐,李寺丞不由道。

但是趙重幻的思緒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她並未立刻回應李寺丞的話,而是轉頭開始四下梭巡,尋找自己想要的目標。

很快,她的視線便落在了房內的幾盞琉璃燈與玉缸燭台上。

於是她走過去,開始一個一個扒著琉璃燈盞與燭台仔細察看,甚至一一拆開細看其中有無異常。

但是,結果卻一無所獲。

她皙白的手指在一盞琉璃燈上輕輕摩挲了片刻,星眸沉斂,瞳底若有千帆弋過湖面,激起粼粼光波,不停不休。

「可有什麼發現?」憋了半晌的李寺丞不屈不撓地又問了一句。

「寺丞大人,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在不知不覺中讓人昏迷中毒,且不留任何痕迹?」趙重幻忽然偏頭問他。

李寺丞思索了一下,估摸著道:「自然是用迷香先迷倒對方!」

趙重幻頷首:「夜半時分,用迷香自然最佳!但是普通的迷香絕對不足以讓范慧娘中了牽機之毒卻毫不掙扎,也就是說這個迷藥的藥性必定非常厲害!」

李寺丞附和地點頭:「是的,你所言極是!范慧娘身上並無掙扎的痕迹,甚至連最常見的服毒難受抓撓喉嚨口的痕迹都沒有一絲一毫!」

「嗯,所以她被毒殺前必定已經中了很深的迷香,所以被強灌毒藥以及發作時都毫無知覺!她是在不知不覺中死去的!」

趙重幻推測,「但是,」她凝眸沉思,「什麼迷香能一點痕迹都不留呢?之前那個小廝說看到有幽熒熒的光閃過,小人想到了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李寺丞原不大的眼睛登時瞪大。

趙重幻正待開口,但原本流連的目光卻一時停在了玉缸燭台的畫燭之上。

須臾,她眸光乍亮,似有所悟,抬手就取下燃了一小半的畫燭,然後找來一把鋒利的剪刀,一寸寸剝削開畫燭的蠟油。

不消頃刻,擺放玉缸燭台的几案上便落了一片素白的蠟油細屑。

隨着李寺丞驚訝的目光,一根畫燭便被她細細拆解完,又對着另一根下手,很快,玉缸上的七八支畫燭就被趙重幻給削得七零八落。

她馬上又轉戰到另一座燭台前,繼續奮戰。

不過,這個燭台卻並沒有讓她辛苦多久。

沒過少頃,她便在其中一根畫燭中扒出想要找的異物來——

「寺丞大人,快看,這個!」她有些欣喜道。

李寺丞趕忙湊過去,定睛一瞧,蠟油中卻是裹着幾粒硬質透明的小珠粒,比小指的甲蓋還要小上一圈。

只見趙重幻將那幾個小珠粒都小心扒下來,然後用剪刀銳利的尖頭用力插入其中一個珠粒里,轉眼從中便冒出一點油汁出來。

「這是何物?珍珠嗎?」

李寺丞稀奇地盯着那珠粒,卻也沒有貿然用手去碰觸一下,「莫非還有透明的珍珠不成?」

趙重幻搖搖頭:「這應該是熒石,裏面的油是綠礬油!將此二物混合在一起,用蠟燭照明的火加熱,會散發出一種無色兼有一點刺激的氣體,這種氣體便足以讓人陷入嚴重昏迷!」

「這麼厲害?」李寺丞目瞪口呆。

「是的,而且這種熒石粉遇火就會發出幽熒的光!」趙重幻說着拿出火石,點亮那根被削了小半邊的畫燭。

果然,待燭火燒到那些透明的小珠粒時一道幽藍的光淡淡輻照而出,同時還伴隨着一股微微刺鼻的味道。

為免中毒,趙重幻掩住鼻子,馬上將燭火吹滅。

李寺丞也掩住口鼻,瓮聲道:「那小廝倒是沒騙人!「

趙重幻點點頭:「兇手很聰明!而且還很明白地就是想要嫁禍給別人!」

「現在我們理清了范慧娘被迷倒的原因,接下來就得去看看都有什麼人可以接觸這畫燭了!」

她頓了須臾,星眸冷凜。

「這混雜着熒石粉跟綠礬油的畫燭顯然是早就被製作好了——「

李寺丞也嚴肅地擰起眉頭:「可是到底何人對范慧娘如此處心積慮,早早就預備了試圖毒害她的工具呢?」

一個后宅婦人,能與何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甚至還是用的必死無疑的牽機之葯!

思及此,李寺丞也不由有打個冷顫的衝動。

「接下來,我們需要弄清楚幾個事情:第一,畫燭經過哪些人的手?第二,范慧娘常去的華藏寺到底有甚特別之處?第三——」

趙重幻有條不紊地用手在几案上圖畫着,「就是要去晴芳閣與昌邑夫人談一談,昨夜她與范慧娘究竟說了些什麼?第四嘛——」

話到此,她驀然停了下來。

李寺丞腦中也飛快理著思路,驟地她一停,他有醒神過來。

「第四如何?」他不由追問。

「這問清軒中還有一個婢女要好好問一問她昨夜的蹤跡——」

趙重幻神色里莫名醞出幾分凜寒之色。

「那樣的時刻,她為何不在問清軒伺候主子,卻在園子裏閑逛,還遇到盜賊問路,豈不是奇怪!」

趙重幻此言令李寺丞一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說的是春梨!「她倏爾斂去冷色,轉頭對李寺丞道。 「沙沙!」

碧綠的草地中,一隻白色的肥兔子低頭啃著草,然後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抬頭來回看,便驚慌失措的逃走了。

「吠!」

地面震顫,樹木斷裂,一頭5米高有著炫目外衣的禽類鳴叫,追逐著前方一個小人。

「就偷你一個蛋而已!你家還有那麼多。」

背著半米高的大鳥蛋,鄭源狼狽的奔走,不滿的沖大鳥叫喊。

「吠!」

大鳥更加憤怒了,拍打著翅膀,炫麗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紫金色。

檢測:七彩錦羽雞,雉科原雞屬,生活於溫暖的中低海拔地域,有著高大身材所以不能夠飛行,但是那巨大的翅膀在扇動時也會產生巨大氣流來加速,也可以在天空中短暫滑行。高:5.4米(包含頭部),重:4.6噸,羽毛非常的美麗,平時是紅黃交織,在陽光下身體每一寸的羽毛顏色都不一樣,很愛護自己孩子的一種禽類,若是有事物危害到就會發怒,肉十分美味,但是它的蛋味道卻更勝一籌。

捕獲等級:12。

……

一塊塊冰刺凸起,阻擋七彩錦羽雞的步伐,堅硬的冰柱在雞腳下輕易粉碎,但是也確確實實阻擋了它的步伐。

追逐片刻,七彩錦羽雞不甘的看著越來越遠的背著自己孩子的混蛋,但是想到自己巢里剩下的幾個孩子,只能放過這個偷蛋小賊了!

「吠!」

不甘的鳴叫,震的周圍樹葉顫動不停,然後轉身奔跑,放過了鄭源。

「咳咳!」

見七彩錦羽雞終於放棄,鄭源把雞蛋轉到胸口,仰面倒下,喘著大氣,頭痛欲裂。

「哈哈哈,這個蛋一看就好吃!帶回去給大叔和小梅。」

休息一會,鄭源把雞蛋舉起對著陽光觀賞,半米高的巨蛋堪比恐龍蛋了,外殼很厚,在那場激烈的追逐戰里一點破碎的痕迹都沒有。

外殼很乾凈,在陽光下呈現金色的光澤上面還有不規則的白色圓形斑點,看著就還有食慾。

「波奇子應該在等我了,該回去了!」鄭源自言自語,背上雞蛋,走回自己這幾日的臨時居所。

只是一間小木屋,布局是和曾經在卡洛森林的屋子一樣,只是因為時間尚短,鄭源沒有種地。

以木屋為圓心,方圓500內沒有任何動物,這些日子鄭源也算是打出了一片領土,嗜甜熊,梅花森林蟒,尖刺群鳥……

他們的統一特點就是味道很好,有些被吃光,有些……

「好了,就這樣吧!」

鄭源扶了一下背包,沒有留戀的走向森林外圍。

——

「……」

波奇子震驚的看著有自己三倍體積大小的背包,背著它的是小小的一個男孩正不好意思笑著。

「嘿嘿嘿,一不小心就殺多了……麻煩你啦,波奇子。」

——

波奇子兩腳抓著巨大的背包,手捧著鄭源,飛在藍天之上。

也許是再次載量大上很多,波奇子飛行的速度慢了不少,所以鄭源也可以好奇的觀賞居高臨下的景色。

遠方是變成小點的梅爾克山,在視線里大概只有米粒大小,背後的梅爾克森林在高處看起來綿延無際。

低頭看去是一片由岩石與黑土組成的平原,看上去很肥沃的樣子,可不知道為什麼不生長植物。

眼中透露了一絲疑惑,上次在買來的地圖上面顯示的是一大片草原,而不是現在這樣寸草不生的模樣。

梅爾克山越發靠近,鄭源也將疑惑拋之腦後,內心期待的看著前方。

「哥哥!」

坐在大門門檻上的小梅看到被波奇子抓著的鄭源,興奮的揮手叫喊。

波奇子降落,緩緩把鄭源放在地上,鄭源伸手接住奔向自己小小一隻的小梅。

「哥哥我想你了!」

小梅把頭埋進鄭源的胸口,嗡聲嗡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