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謬大山家裡那邊的習俗,男女兩家相親會面,兩家都要給男女雙方留一點空餘時間去見面了解。

一頓色香味俱全的烤肉宴,吃到一半,謬大山和蘭澤這兩個當事人就被打發了出去。


小梅朵怕自己阿爸搞不掂蘭澤,給梨花暗暗丟了個眼色,也找了個由頭偷偷摸摸的走了。

留下來的薛應龍和樊小滿則和蘭澤幾個哥哥拼酒。

梨花吃著青稞酒和烤羊,也在和古厝說著話:

「您要是有牛羊出欄,這幾天也可以先準備準備,等到時候我要走了,自然會聯繫人過來帶走的。」

古厝聽了更是大喜:「有有有,這次我們那能出十來只羊,要是加上牛得有二十多頭呢!」

說著她看向蘭澤阿媽,「達瓦,你那圈子裡有幾隻是不是也可以出了?」

這個年代交通不便利。

西北這邊的草原牧場上出產的牛羊,一般大部分是在當地銷售的多,少部分銷往全國各地,但要是計上途中的耗損成本和運費,其實牧民根本賺不到什麼錢。

梨花出現以後,為了讓自己的梨山牧場在這裡站穩腳根,曾經就放話了,但凡是牧民的牛羊,只要不是品質太差,參差不齊的那種,檢查合格她都能接手。

七十年代初開始,牛羊肉其實並不值錢,特別是帶著濃重羊膻味的羊肉,價格還沒豬肉高,一般收購的價格視品質而定,價格在五毛到七毛之間。

一隻成年的公羊大概200到300斤上下左右,去掉毛髮,就算是296,賣七毛錢一斤,一隻成年公羊價格算下來也不過是207而已。

這是別人家的收購價格,不僅如此,這類本地客戶還不穩定,必須自己出門開車幾個小時到街鎮上找,其中運輸費還不能算,得自家牧場親力親為。

而外地的客商過來,因為他要計算這個牛羊的運輸成本,所以在收購價格方面一定會壓低,至少不會比本地人高。

而各大牧場是靠放牧為生,因為牛羊是出了一茬又一茬,因此他不可能把牛羊都囤積下來,先不說牛羊老了會不會柴這個問題,只說這草原上的草料供應,要是每個牧場都將賣不出去的牛羊放草原上圈養,估計不出十年,這個偌大如無邊的草原也該被破壞得差不多了。

所以外地客商過來壓低收購價,大家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當然,這裡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他們牧場將一批批牛羊運輸出去,總體來說,有得有失吧。

到梨花這裡,因為她有神宮之地,所以在運輸成本方面,這裡可以直接省略了。

所以她是按牧民們賣給本地價格來算,在原來的基礎上提高了三毛錢的收購價格,也就是說,原本只是207的一隻羊,現在足足多了89塊!

一隻羊多89,那兩隻呢?三隻呢?……甚至於是一百隻,這足足就是8900了!

只要不是太傻的,都知道怎麼樣做對自己有利。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古厝認為梨花是這片草原上公認的最尊貴的客人了。

當然,梨花的收購也僅限於梨山牧場這片區域而已。

再多她也吃不消。

……

達瓦被梨花的目光看上,顯得有些緊張。

這位大草原上最尊貴的客人,之前對達瓦來說,那是遙不可及。

但是沒想到,有一天她們卻是可以同一桌子吃飯了!

只是有些讓人憂愁的是,和這位大草原上最尊貴的客人吃飯,卻是要用女兒一輩子的幸福來換的。


看著梨花,達瓦心中既是鬱悶,也是高興。

她呆愣了半天,直到巴桑碰了碰她,這才反應過來道,「是……是有幾頭牛羊……」她看了看自己的男人巴桑,「不過我們已經決定不賣了。」

達瓦雙手一直在緊張的交握著,怕梨花誤會,又忙解析道,「小花你放心,只是這次不賣而已,等下一茬出來,我們戈烏家的牛羊保證都交給你!」

巴桑也道,「我們是這樣考慮的,那十來只牛羊就給蘭澤了,至於蘭澤以後要怎麼辦,小花你再找她問吧。」

所以,這個言外之意是,戈烏家願意謬大山了?

梨花一時有些羨慕謬大山。

——這到底是踩了啥狗屎運啊? 就在梨花在大西北忙著『大事』的時候。

郁城裡,周大花也閑不了。

新城醫院。

三樓婦產科001問診室門前的長條凳子上,周大花自咋兒臉色黑下去后,就再也沒有變晴過。

半敞開的問診室內,王芳在給骨瘦形銷的樊嬌嬌把著脈搏。

陳紅榴焦急的敲著掌心在旁邊走來走去。

本來按理說,這種情況應該是周大花陪樊嬌嬌進來的,但沒辦法,周大花已經被樊嬌嬌的情況給嚇壞了!

她有些不敢面對那個檢查出來的結果。

話說,陳紅榴其實也不咋敢面對呢!

原來以為徐敏是找著個好的下家,哪裡知道她居然和樊嬌嬌給走散了,到頭來母女二人沒在一起,徐敏不知所蹤也就算了,但偏偏樊嬌嬌這個小女娃卻是被人賣了給老男人當媳婦,十五歲的娃啊,幾年間生了三個孩子!

這想想都忍不住讓人惡寒!


然而,更讓人感覺到害怕的還在這後頭。

……

時間回到一個小時以前。

樊家的飯桌上。

趙紅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天,這才端著最後一道清蒸福壽魚出來。

家裡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喜歡吃她做的蒸魚。

姜切成細細長條和魚一起蒸好,出鍋以後把早先準備的,切成細長條的蔥條放在魚面上,再大火把花生油燒滾濺倒到蔥條上,不用放鹽巴,加些鮮美的醬油淋上去,直接出鍋就好。

看似簡單,其實這裡邊火候的學問是很大的,火大了魚的鮮味沒了,會老,這火候不夠,魚肉不熟也不好吃。

當然,這只是蒸魚的做法,要是吃魚生,自然是生片才好吃。

反正只要是在做魚這一塊,家裡上上下下,就算是口味刁鑽的小妹梨花,也是對趙紅毫不吝嗇伸出大拇指誇讚的。


為此趙紅還曾經美滋滋了好一段時間,這幾年在吃的方面,都在研究怎麼把魚的鮮美味道發揮到極致了。

趙紅端著蒸魚上桌。

看了一眼瘦骨嶙峋的樊嬌嬌忍不住在心裡暗暗一嘆。

以前這小丫頭還長著嬰兒肥呢!

這幾年被蹉跎壞了,除了胸脯因為餵奶還有二兩肉,其他地方哪看哪都是骨頭。

她們家的女人都不是那種瘦的,畢竟這幾年生活好了,幾乎頓頓都是肉,就是想瘦也瘦不起了。

樊嬌嬌被帶回來的時候,大家一時間也沒找到合適她穿的衣服,畢竟她看著實在是太瘦了!

一米六幾的身高,都不知道有沒有七十斤。

周大花嫌棄老城區那家人的東西,除了帶樊嬌嬌母女回來,其他衣服鞋襪,一概能不要就不要。

樊嬌嬌母女到家跨了火盆去晦氣之後,小奶娃的舊衣服就被扒了,乾乾淨淨的清洗了一遍這才套上家裡孩子以前的舊衣。

樊嬌嬌的情況也差不多,母女倆進家門洗滌去塵埃之後,那些換出來的衣服根本不可能留在家裡,前後在樊家待的時間都不知道有沒有兩分鐘,那些換出來的衣服就被周大花帶出門去焚燒了。

家裡找來找去,也就只有身材高挑,但骨肉勻稱,和胖一點兒都沾不上邊的小妹梨花衣裳算是合適。

於是樊嬌嬌就穿了一身梨花從來沒穿過的新衣服。

哪裡知道,看著是差不多,這穿上去卻像是個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一樣呢?

趙紅看不下去,還打算出去買兩件。

但這事情直接被周大花否決了。

用她的原話來說就是:「有得穿就不錯了,新衣裳還嫌三嫌四的?!也不看看自己過的是什麼日子,早知如此,當初幹嘛去了?」

樊嬌嬌聽到阿婆這樣狠心的話能說什麼?

是她要跟著親媽徐敏走的!

當時又沒有人逼迫她,如果她知道跟著徐敏出來兩人還會走散,並且她還會被拐賣給一個老男人當媳婦,當初在老家她就算是天天面朝黃土,她也不願意出來好吧!

可是這話她沒法說啊!

阿婆為了帶走她們母女倆人一下子花了五六萬!

這個驚天數字嚇壞了樊嬌嬌!

要知道,當初那家人買她的時候,前後手續加起來也不過是七八百而已!這一下子不知道翻了多少翻,樊嬌嬌感覺自己手指和腳趾頭加起來數完都沒能數清楚。

所以在周大花陰沉著臉數落的時候,她除了淚流滿面外,又還能怎樣?

……

遠的不說,就提眼前吧。

趙紅對於自己做魚的手藝還是很驕傲的。

昨天因為帶樊嬌嬌母女回來,大家沒啥心思吃飯,所以傍晚是隨便一鍋荷包蛋青菜麵條就搞掂了。

樊嬌嬌母女已經過來住了一晚上。

事情過去一夜,大家的心情同樣受到了沉澱。

雖然都覺得這個事情還有些難以接受。

但日子如流水,若是不認真的去對待,稍微轉眼的時間就沒了,還是且行且珍惜吧!

當然,也為了慶賀樊嬌嬌母女的回歸,雖然這個回歸情況有些不大好,但至少人是要回來了。

只要人在,就算是過去那些經歷是錯誤的,但家人之間沒什麼是不可以原諒的。


樊嬌嬌年紀這麼小就經歷了那麼多,作為親人,心疼始終還是比怪責的多。

所以一大早天沒亮趙紅就鑽入了廚房。

早飯做一大頓豐盛的,什麼瘦肉皮蛋粥,糯米雞,肉包子,炸春卷,炸油條,豆漿等等,擺得滿滿一桌,就為讓樊嬌嬌在這個家裡待得舒心。

吃完了早飯,趙紅又繼續鑽入廚房,忙活了大半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海里晃的,差點就將滿漢全席都整出來了。

為這頓中午飯菜,趙紅真是沒少費心血。

樊嬌嬌瘦得只剩下一把皮包骨頭了。

趙紅以為這娃會喜歡自己的手藝的,畢竟光看樊嬌嬌的外形就知道她這幾年過得實在不咋樣……

對於自己的手藝,趙紅也是極為認可的——她可是和小妹梨花偷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