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學生們才睡熟,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阿牛——阿牛——你爲什麼不來找我——阿牛——”

聲音忽高忽低、忽遠忽近,似乎女鬼繞着整棟宿舍樓來回飄蕩,上上下下,在找一個對她十分重要的人。

不少人被驚醒,頭皮一陣麻木,小心翼翼往被子裏縮了縮。

距離工地最近的就是學校的10號公寓樓,沒錯,就是那棟被稱爲最高端住所的男生宿舍,許是女鬼發現矮房裏許久沒有人,這才尋到前面來。

“幸哥兒,你聽到了沒?”蘆葦蜷縮在被子裏,低聲問道。

葉幸仔細聽了聽:“趕緊睡,別多管閒事兒!”

蘆葦不再出聲,悻悻地裹緊了被子。

連續幾天晚上都會出現這個聲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惶恐不安,這件事也在學校裏散佈開來。

“你們知道麼,我們學校的10號公寓樓鬧鬼了!”

“啊?不會吧?”

“據說,他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一個女人在窗外哭嚎。”

“真的假的?”

幾個喜歡聊八卦的女生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恰好葉幸和蘆葦推門走進教室。周然眼珠一轉,繼續說道:

“我們班裏的男生是住在10號公寓的吧?”

“好像是吧……”

其他人也不是很確定,目光怯怯地落在葉幸和蘆葦身上。

“走,我們過去問問就知道真假了!”引頭的周然卻不畏懼,起身向這邊走過來。

葉幸早就聽到她們的談話,故意將頭轉向窗外,示意自己不願理睬。蘆葦就沒那麼細緻,此時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吃零食。

“哎~班長大人,聽說……你們好幾天沒睡安穩覺了是麼?”周然不識趣兒地湊過來問道。

葉幸沒有開口,倒是蘆葦見了漂亮女孩子就移不開眼睛,笑嘻嘻挪過來,抱怨道:

“可不是嘛,你看看我這熊貓眼兒!”說着,隨手指了指自己烏黑的眼眶。

周然清了清嗓子,附在蘆葦耳邊問:“鬧鬼那個事兒……是真的嘛?”

蘆葦下意識打了個冷顫,雙手環抱着臂膀,似乎提起來就心有餘悸,小心翼翼往葉幸的方向瞥了一眼,這才招手示意周然湊近些:“我跟你說,每天夜裏十二點以後,就聽着窗外有個女人在喊‘阿牛——阿牛——’”蘆葦學着女鬼的腔調叫喊,不但沒能嚇到人,反而逗得幾個女同學哈哈笑起來。

“這麼說是真的咯?”周然並不覺得恐懼,倒是滿心歡喜,她靈機一動,眼中光彩閃爍,“我要把這件事兒寫成小說,然後發表在校報上!嗯……不如就寫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吧,她要找的人,應當是前世的負心人!”

蘆葦不可思議地看着她,搖搖頭表示不能理解。

校長很快得知了這個消息,趕緊找到宿管大爺詢問情況,宿管大爺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有一天晚上親眼所見的情景:

“是一個穿紅衣服的年輕女孩子,我起初並沒覺得害怕,以爲是藝術系的學生在排練,後來我看到她居然……居然飄起來了,就在這棟宿舍樓前前後後、上上下下。當時我就想,學生肯定是做不到的,這太可怕了!”

“像這樣的情況出現多久了?”校長陰沉着臉問道。

“已經……”宿管大爺心下數了數,“差不多快有一個星期了。”

“爲什麼不早點兒上報?”校長的臉色更加難看,語氣愈發嚴厲。

宿管大爺十分爲難,委屈地垂下頭:“我這不是……怕你們怪我無端造謠生事,不信嘛!”

校長長嘆一聲,面色凝重地來回踱步,大概轉得自己都覺得頭暈,才停下來:“今晚我就睡在這兒,好好看看她究竟是個什麼鬼!”

校長鐵了心是要親自住在這裏,許是因爲之前主動請辭的建築隊工人也是這麼說,這讓他難免有些犯迷糊——難道還真有鬼不成?

宿管大爺不敢吱聲,只好把面積不大的管理室騰出地方來,因爲只有一張牀,宿管大爺又不好意思讓校長打地鋪,只得委屈自己。

校長環顧四周,察覺到管理室相對簡單,還不如他的辦公室寬敞,於是頓了頓,轉身叫了兩個學生:“到我辦公室去,把那張摺疊牀搬過來。”說着,從腰間摸索出一串鑰匙遞了出去。

校長開了金口,學生哪敢說不,就連推讓都顯得難爲情,也只好硬着頭皮伸手去接。

“我帶他們去吧。”

學生和校長的手同時停在半空,循着聲音看過來,是方澤明。

方澤明也不拘謹,上前輕輕拿過校長手中的鑰匙,側頭看向幾個學弟:“走吧。”

有方澤明帶着,幾人心裏莫名踏實些,畢竟還是才入學的新生,平時也不允許在辦公樓裏亂走,怕是連校長室在哪兒都不知道,要到辦公樓仔仔細細轉上幾圈兒才能找到位置。

他們的動作很快,幾個人七手八腳便將摺疊牀擡了過來,小心翼翼放在管理室內。方澤明將鑰匙歸還給校長,這才和學弟們一同離開。

“大爺,你睡你的牀,我就在這兒將就一晚。”校長倒是蠻體恤老人,一邊說着,一邊架好了自己的摺疊牀,就要躺上去。 宿管大爺今年六十多歲了,儘管身體還算硬朗,到底是不如年輕時候,這深秋的天氣又涼下來,若是讓他打地鋪,鬧出個什麼毛病也不大好。

見校長已經躺下了,宿管大爺也就不好推辭,點頭應了兩聲:“好、好。”兀自擺弄着自己的行李,鋪在牀上。

同學們得知今晚有校長坐鎮,心中也都安穩一些。

“你們說,那個女鬼今晚還會不會來?”

“誰知道呢!”

“放心吧,有校長在。”

不知是誰總喜歡在最後補刀,打破大夥兒僅存的一絲希望,拖着慵懶地腔調說道:“得了吧,說不定鬼來了,校長跑得比誰都快!”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再多話。

夜深了,不知是因爲有校長在,大家都收斂一些,還是確實被女鬼嚇怕了,宿舍樓早早的就安靜下來,平時愛鬧騰的幾個典型“問題宿舍”今天也乖乖關了燈,各自躺在牀上。

前半夜一切如常,整棟樓都安安靜靜的,偶爾聽見衛生間的水管裏有水流動的聲音,這些都再正常不過,沒有人會注意,大家也都放下心來安睡。

正當半夢半醒之際,無端的狂風捲起了地上的砂石,猛烈地撞擊着厚厚的兩扇大玻璃門,門因上了鎖纔不被風吹開,“吱吱呀呀”地隨風一陣亂晃。

睡在管理室的校長猛然睜開眼睛,多年工作的壓力致使他神經衰弱,總是不容易入睡又極容易被驚醒,每每有一點點聲音就再難睡着。他瞪着眼睛細細聽着門外的風聲,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說,深秋不該刮這麼大的風啊,白天還好好的。”他下意識按亮了手機,看了一下天氣,顯示最近一週都是大晴天,無風無雨。

“這是什麼情況?”校長一下子坐起身來,不慎碰掉了桌子上的手電筒,“咣噹”一聲驚醒了宿管大爺。

“怎麼了?”宿管大爺慢吞吞爬起來問道。

“噓……”校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提醒,“你聽。”

宿管大爺豎起了耳朵,只聽外面狂風大作,沙子不住地敲打着門窗,迅猛的架勢似乎是要把玻璃擊碎才肯罷休。

“這是發生什麼了?”宿管大爺坐不住了,匆匆披了件外衣,起身打開燈,出門來看。

校長也趕緊跟出來。

站在管理室門口,兩人都驚呆了——門外已經天昏地暗,兩扇玻璃門完全被塵土掩蓋,順着門縫被風吹進來的沙土鋪了滿地。

校長與宿管大爺相互看了一眼,皺着眉頭不說話。

說實在的,宿管大爺活了六十多年,還從沒見過今天這般景象,實在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躊躇間,沙土漸漸寧靜,風也停息,待塵埃落定,方顯出一抹紅色的影子,在門外來回遊蕩,緊接着,那個瘮人的聲音又響起來:

“阿牛——我的阿牛——你去哪了——阿牛——”

校長頓時頭皮發麻,兩腿哆哆嗦嗦的軟下來,顫抖着向宿管大爺問道:“就……就是她?”

“嗯,”宿管大爺點點頭,“前幾天倒是沒有颳風,她就一直這樣在門外來來回回地飄啊飄的。”

校長下意識打了個寒噤:“真……真的……是鬼?”

話音剛落,門外的紅衣女鬼倏地向着玻璃門撲過來,卻也沒有想要進來的意思,就趴在其中一扇玻璃門外,陰森地瞪着屋裏的兩個人。

原本可人的面孔瞬間變得猙獰,面色慘白,微微有些發青;雙目無神,沒有光彩,突然眼瞳一縮,只剩下一個圓圓的小黑點兒,兩行血淚緩緩溢出,流至腮邊;纖纖玉指也慢慢乾癟,愈發枯瘦,指甲有一寸多長;披頭散髮,在夜幕中哀嚎:

“阿牛——我的阿牛——把我的阿牛還給我——”

“我不知道阿牛在哪!我不知道!你不要找我!”

從沒見過這般場面的校長,心理防線一下子全然崩塌,再也抵擋不住心中的恐懼,頓時慌了神,口中喃喃着,一轉身跑進管理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竄上牀,一頭扎進被子裏瑟瑟發抖。

宿管大爺也害怕,一時不知該怎麼是好,便試探着懇求道:“姑娘,我真的不知道阿牛在哪,我也不認識什麼阿牛,求求你了,別難爲我這把老骨頭嘍!”說着,宿管大爺雙手合十,朝着扒在玻璃門上的女鬼拜了拜。

女鬼像是能聽懂一樣,抽身又飄離門口,繼續繞着公寓樓哭嚎。這一次,幽怨的聲調彷彿能感染人的心神,使得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莫名從心底涌上來一陣悲傷,不知不覺中潸然淚下。

經過這一晚,校長再也不敢靠近10號公寓樓,大清早就匆匆跑了出去。但想到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如果出了什麼事兒還得是學校擔着,責任也是他的,必須儘快想辦法解決掉那個女鬼才行。

於是經人介紹,校長結識了一位大師,這位大師自稱“雲崖子”,說自己師出茅山,具有捉鬼除妖的道行,還斷定那紅衣女鬼已成厲鬼,若不及早剷除,必定釀成大禍。

在他的一通吹噓之下,驚魂未定的校長被吃得死死的,甘願花費重金請求雲崖子大師在學校內做一場法事,趨吉避凶,收服女鬼。

原本經過那一晚,很多同學對宿舍樓產生了陰影,下了自習也遲遲不敢回去,這回聽說校長請來了一位大師做法,在這個年代還真是不多見,出於好奇,才紛紛圍過來看。

雲崖子着一身青黃道袍,手中握着一把桃木劍,光看這身行頭,像極了國產殭屍片兒中的林叔叔,只是面相就相差甚遠,絲毫不及林叔叔的颯爽英姿。

雲崖子眉毛粗重,眉心處由深漸淺連接在一起;眼睛小而窄,與寬敞的額頭極不相稱;蒜頭鼻子,星星點點遍佈着明顯的黑頭;留着兩撇小鬍子,時不時擡手捋一捋;皺巴巴的嘴脣向外翻卷,露出一口大黃牙,看上去不知多久沒刷過牙的樣子,厚厚的牙垢粘連着唾液,讓人不由得胃裏一陣抽搐。 大家面面相覷,看這大師雖然長相不入眼,倒是頗有些派頭,說不定真有兩下子,於是紛紛點頭應和:

“是是是,我們一定謹記。”

說罷,陸陸續續回到宿舍去了。

“哎,樓下那個穿大褂兒的……真能抓鬼?”任正飛嘴裏銜着一根野草,推門走進來。

“誰知道呢。”蘆葦半信半疑,早早窩在牀上,不敢過多參與討論。

高雲鶴突然放下書本,擡起頭來一臉認真地說道:“你們呀……要相信科學!”

任正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目光轉向一言不發的葉幸:“葉幸,你怎麼看?”

葉幸仍然沒有開口,只是翹起嘴角搖了搖頭。

是夜,宿管大爺依照雲崖子所囑託,沒有把樓門鎖起來,靜靜地與校長一同在旁側看着。雲崖子動作嫺熟地擺好了祭壇,準備符紙、糯米、蠟燭等必需品,就準備做法。

起初他燃了幾道符,口中唸唸有詞,也聽不清說什麼,就像電影裏演的一樣,模仿得非常逼真,致使校長險些忘記自己的處境,差點兒就以爲是在電影院了。

突然,一陣狂風乍起,吹翻的符紙散在空中,燭臺上的幾支蠟燭明明晃晃,搖動幾下便兀自熄滅了。

雲崖子心中大驚,慌忙擡起頭來四處張望:“何方妖孽,還不速速現身!”

話音一落,緊接着一個聲音迴盪在虛空中:

“阿牛——你在哪——把我的阿牛還給我——”

雲崖子驚恐地瞪起了原本不大的眼睛,循着聲音一看,只見一個紅衣女子飄飄然停在不遠處,兩行血淚緩緩溢出眼眶。呆滯片刻,猛然意識到什麼,卻聽雲崖子一聲大叫:

“媽呀——有鬼啊——”

一邊喊着,一邊頭也不回地直衝進宿舍樓。

校長和宿管大爺頓時沒了主見,一同跟着跑進來,連門都沒來得及鎖。

三個人躲在管理室內,關了燈,以爲黑暗就可以隱藏身形。雲崖子直接鑽進被子裏,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由於樓門敞開着,女鬼便索性飄進來,長長的廊道迴盪着她幽怨淒厲的聲音:

“阿牛——我的阿牛——”

被驚醒的同學們頓時睡意全無,涼颼颼、麻酥酥的感覺席捲全身,有的直接癱軟,動也動不得。

“那隻女鬼進來了?”有人顫抖着問。

“好像……好像就在門外!”

“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求求你別找我,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

聽着近在咫尺的聲音,大夥兒不由得亂作一團,恐懼已經佔據了全部的神經,此時此刻,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離女鬼遠一些。

總有幾個被嚇破了膽子慌不擇路選擇作死的,不知是哪個宿舍先起的頭,早把雲崖子的叮囑拋到腦後,打開門就沒頭沒腦地一路狂奔,一口氣兒跑到樓下。

大家心裏都清楚,女鬼現在就在樓裏,或許唯一活命的辦法就是逃出宿舍樓,反正在這兒乖乖等着就如同坐以待斃,倒不如賭上一把搏一搏,說不定還有活着的機會,何況有人開了先河,於是大夥兒想也不想,開了門不顧一切地往外衝。

聽見“噼裏啪啦”的腳步聲,任正飛也閒不住了:“他們都跑了,我們也趕緊行動吧!”說着就要下牀開門。

“別動!”葉幸皺着眉頭,嚴肅的表情、命令似的口吻不禁嚇得任正飛一愣。

“幹……幹什麼?你要我們等死?”任正飛不解其意,也不敢頂撞,吞吞吐吐地問道。

葉幸停頓片刻,起身下牀:“你們躲好,我出去看看,”出門前還不忘回頭囑咐,“把門關好!”

葉幸纔出門,任正飛還用懷疑的語調說道:“這小子……不會是丟下我們,自己逃命去了吧?”

“我不想死在這兒,我還沒娶媳婦兒呢……”蘆葦裹在被子裏,稀里嘩啦哭起來。

“我說你有點兒出息行不行,哭什麼哭!”任正飛不耐煩地訓斥道。

蘆葦不再出聲,默默縮進被子。

就連一直波瀾不驚的高雲鶴臉上也顯出了焦急的神態,對於獨自出門的葉幸還是隱隱有些擔憂。

女鬼正停在七樓的廊道里,不少學生從她身邊叫喊着跑過去,她也不阻攔,只是口中不住地喃喃:“把我的阿牛還給我——把我的阿牛還給我——”

葉幸感覺不到恐懼,緩步向她走來。

察覺到有人正靠近,女鬼突然轉過頭,瞪着眼眶中小小的兩個黑點兒瞅着葉幸,聲音徒然一厲:“把我的阿牛還給我!”說着,周身吹起一陣疾風,吹飛了裙襬,吹亂了長髮。

葉幸輕蔑地一瞥,冷峻的臉龐如刀削木刻般,睜開眼的瞬間,一道寒芒乍現,正對着紅衣女鬼的雙瞳。

女鬼身子一顫,微微有些驚訝,張了張嘴,想要說出口的話終究又吞了回去,悵然若失地垂下頭:“我只想找回阿牛,怎麼就這麼難……”

感受到她的身上沒有戾氣,葉幸也隨之緩和下來:“能告訴我關於阿牛的事麼?說不定……我能幫你找到他。”

女鬼擡起眼睛,彷彿頓時又燃起了希望:“真的麼?”

“嗯。”葉幸鄭重地點頭。

樓下已經徹底亂成一團,幾乎整棟樓的人都在叫喊着,想要快些遠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大師,你不是會捉鬼除妖麼,你的本事呢?”校長氣憤地扯開蒙在雲崖子身上的棉被,大聲質問。

雲崖子拼命地拉着被子,死活不肯露出頭來,憋屈地回答:“我……我哪知道……你們這兒是真有鬼啊!”

宿管大爺才聽出些端倪,咬牙切齒地對着被子捶了一拳:“敢情你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無賴!”

“哎喲——”雲崖子疼得一聲慘叫,趕忙求饒,“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們饒了我吧!”

校長的臉拉得老長,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畢竟人是他請回來的。

眼看着學生們一個接着一個跑出來,終於責任心戰勝了恐懼感,校長不得不從管理室出來維持秩序。他把學生們組織在一起,央求大家先到教室裏休息一晚,並且保證一定會把事情解決。 校長在學生心中還是有些威信的,大家便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一邊抱怨一邊趕往教室去。

等到跑出來的學生全部撤離,校長又回到管理室坐下來。

這時雲崖子終於探出了腦袋,茫然地問道:“女鬼走了麼?”

校長搖搖頭,愈發愁悶。

宿管大爺看出了校長的心思,但也只能嘆氣。

雲崖子看了看校長,又看了看宿管大爺,傻乎乎地撓撓頭。

葉幸也不理會樓下的吵鬧,徑自與女鬼坐到長廊盡頭,聽女鬼將一段姻緣糾葛娓娓道來:

“我本是當地富豪張家的千金小姐,那是清末民初年間……”

在這個戰火紛飛、動盪不安的年代,貧苦人家想要過上兩天太平日子似乎是一種奢望。

商人張成業憑藉暗地裏走私軍火快速發家致富,成爲富甲一方的大老闆,外表光鮮,可背地裏乾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張成業有一個女兒,名喚宛一,自幼喪母,被父親寵愛得不得了,用不着理會外面時局動盪,也算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

張家宅子裏有許多工人,負責清掃庭院、修剪花木以及伺候一家人的飲食起居。張宛一十五歲結識了工長的兒子阿牛,正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兩人相見如故,便成了好夥伴,時常一同看書讀報,談論時政,那時的阿牛對於時局的理解頗有獨到之處,雖出身貧寒,卻有一腔愛國情懷,這深深感染了長在閨中的張宛一,漸漸的對他生出些許愛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