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大兄弟你真識貨,俺們店裡的酸菜可都是我男人盛京老家帶上來的,一般地方可吃不到哈。」

我笑了笑繼續點菜「醬大骨來份小份的,哈啤先來兩瓶冰的。」

中年婦女糾結著皺了皺眉解釋:「大兄弟,醬大骨有,啤酒還沒冰的,現在剛開春,還沒開冰櫃呢。」

「那行吧,就不冰的,啤酒先開了」我無所謂的揮揮手讓他去準備起來。

「那行,大兄弟你先坐著,我給你取啤酒去。」中年婦女說完,樂呵著往後廚走去。

不多時,菜就端上了餐桌,我隨即開始不緊不慢的喝著啤酒吃著餃子。可能這個時間沒有生意,中年婦女閑著難受,就是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傳菜口邊上,對著我有一句沒一句和我嘮起嗑來。

中年婦女叫胡桂花,他男人叫劉平方,比胡桂花小三歲。5年前,胡桂花和她男人商議后決定來滬務工,把2個孩子託付二舅,每月補貼他舅1000塊錢生活費。

剛來滬市的時候,兩人都沒什麼學歷和技能,只能在包裝廠做著臨時工,兩人一個月加起來一共才5000多塊錢,去掉寄給二舅的錢,工廠宿舍的水電費,飯錢,日常開銷,省吃儉用一年下來也存不到萬把塊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兩人也在滬市生活工作了兩個年頭。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基本上沒有什麼私人時間,時間久了兩人覺得越過越沒滋味。

兩人想著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在工廠夫妻分開住在集體宿舍,背井離鄉累死累活的錢沒掙到,孩子一年也看不到幾天,就連夫妻生活一年都沒有一回。

於是兩人商議后,咬咬牙辭了工,又問親友借了3萬塊錢,加上兩口子在包裝廠這兩年存的2萬塊錢,想著自己開個館子。

最後兩人興緻勃勃的搗鼓了半個月,才發現5萬塊錢在滬市要開個館子是不現實的,這點錢還不夠3個月的門面租金。

可是兩人都已經辭了工,一下子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在兩人快要絕望的時候,包裝廠一個工友找到他們,說有個朋友在錦繡路後面的有個麵館要轉手,因為老家有急事,也就不收轉讓費了。

而且他朋友上周剛付的租金,5000一個月,付三押一,房東不給退,他朋友讓工友幫忙找找有沒有願意接手的,承諾只要把那2萬塊錢房租給他,別的一分錢也不多要,就連廚房設備也都奉送。兩口子聽了眼睛一亮,決定去看看門店。

幾天後,工友約了他朋友,帶著胡桂花兩口子來到這裡看店鋪。到了地方,工友的朋友先帶兩人參觀了下餐廳,兩人看著狹小的餐廳,感覺並不怎麼滿意,就準備起身告辭。

可是工友的朋友挺熱情的,說都是朋友,買賣不在仁義在,隨後抄了兩個菜,硬要招待三人。見推辭不掉,胡桂花夫婦也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推杯換盞中,幾人很快熟絡起來,工友的朋友也是個本分人,開誠布公的對胡桂花兩夫妻說,別看這個店小,但是這邊人口密度大,6張桌子,早中晚三餐,一碗面賣10塊,一天營收500塊還是有的,去掉成本一個月凈賺5000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是飯館,自己吃飯問題也就同時解決了。最主要的是這種棚戶區的自建樓一層開店,二層住宿,房租也省下了。現在工廠務工,就算兩人累死累活一個月加起來才大幾千塊,每月能存個千八百的就很不錯了。

接著工友的朋友又對胡桂花夫妻說,如果他們要開館子,不建議請廚師燒炒菜,沒多大意思,現在隨便請個廚師每個五六千一個月拿不下來,還得當祖宗一樣供著。

與其這樣,還不如開一個小吃店,一來操辦起來不費勁,二來成本也低。就像他這樣,煮個麵條,只要每天準備好澆頭就可以。客人來了下個幾兩面,用勺子盛一勺澆頭,幾分鐘就解決了。

再進進點啤酒飲料帶著賣,別看一瓶啤酒賣個五塊六塊的,利潤可不小。就拿5塊錢的啤酒來說,成本也就2塊錢左右,而且現在進啤酒,冰櫃都不要錢,啤酒廠會送的。 兩口子聽著工友朋友的敘述,感覺很有些道理,隨後借著酒勁問他既然收益還不錯,為什麼突然不做了。

工友朋友嘆了口氣,無奈的回答,家裡老人中風,躺在醫院沒個照應,只得回老家了。而且一時半會兒也回來,不可能就這樣每個月付著房租空置著,這幾年好不容易存了些錢可不能這麼糟踐。

於是想了想準備把館子轉讓了收點錢回來,可是這鋪子是棚戶區自建房私自改造的,沒有營業執照啥的。看店的人是有,但是怕擔風險,不敢付轉讓費。


這也就算了,沒想到後來那幾個看中店鋪的人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才付了3個月房租,現在急著要回老家,就往死了壓價,最多一個只願意給一萬塊錢,說啥最多等到房租到期,直接找房東拿下,又沒啥損失,虧得還是我,你說這不是坑人嗎?

我尋思著能轉就轉,是實在不行就算了,就算轉不出去,也不能便宜了那些人。看著回家的日子近了,我也沒那個耐心了,正好我朋友說你們兩夫妻準備開個館子,我就讓他幫忙聯繫了你們,最後再嘗試下吧。

兩口子聽著工友朋友的話,覺得他說話實在,就當場拍板,讓他去找房東從新做協議把店盤下來。至於租金和押金,兩口子大氣的直接給了現金。房東看到兩口子挺實在,也沒提多餘的要求,讓他們安心做生意。

就這樣胡桂花兩夫妻在這裡開起了東北餃子館,一年後館子生意穩定下來,每個月凈收入能保持在七八千。看著餃子館有了收益,兩夫妻把孩子接到了滬市上學。

同一年劉平方尋思著兩個孩子學雜費一年下來也要個小几萬,餃子生意是不錯,但是也經不住四口人花銷,又覺得餃子館一個人也能操辦下來,和就媳婦商議后,由胡桂花看店,他去工廠上班補貼家用。如此這般一晃兩年過去,兩口子日子也越來越好過了。

胡桂花說著抹了抹眼淚,對我說到「哎呦,大兄弟凈聽我扯談了,沒耽誤你事吧?」

我笑了笑「沒事,愛聽著呢,聽著嫂子的故事下酒。」

「呦,大兄弟這嘴真會說話,嫂子聽了心裡熱騰,嫂子送你兩瓶啤酒,不要錢,等著,嫂子去拿!」說著胡桂花起身往後廚走去。

我抬手看看手錶,才三點不到,心想時間還早,再坐一會吧。

不一會胡桂花從后廚提著兩瓶哈啤,起開啤酒,一邊給我倒酒一邊糾結的說道「奇了怪了,大兄弟,這下水道又堵住了,這下又要找人通了,才通沒幾天,又得花錢了」。

我疑惑的問道「開館子下水道堵住很正常,那奇怪了?」

「大兄弟你不知道,嫂子是說這下水道堵的邪門。」胡桂花趕忙解釋。

我喝了一口啤酒,問道「哪裡邪門了?」


胡桂花放下啤酒瓶,坐到我對面解釋道「自從嫂子在這裡開餃子館后,這下水道少說堵了十來次,每隔兩三個月就得堵一次。」說著胡桂花停了下來,故意賣著關子「大兄弟,你猜這下水道每次是為啥堵住的?」

我配合的問道「嫂子你就別賣關子了,我咋猜得到。」

「那是!換誰我猜不到。嫂子告訴你啊,這一片的下水道都是支管,只有嫂子這邊是主管道,後面每家每戶排污后都會流到嫂子這邊的主管。


唉,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缺德玩意,沒事老是往下水道里丟假髮,每隔幾個月,嫂子這邊就要堵住,每次都是嫂子掏錢通的下水道,而且每次都能從下水道里通出假髮。

你說嫂子冤不冤,開始幾次嫂子還去後面住戶吵過,可是沒人承認,時間久了嫂子也就認命了。」說完,胡桂花幽怨的看了我一眼。

聽了胡桂花的話,突然心裡有種感覺,覺得這個事情並不那麼單純,於是繼續問道「嫂子,是挺奇怪的,你看清楚了,確定那是假髮?」

胡桂花迷茫的看著我「這誰能看的清楚啊,髒兮兮的,不是假髮還是真發啊。這邊不是靠近女人街嘛,有好幾家做假髮生意的,嫂子尋思著可能是那邊開店的把壞掉的假髮隨手丟到了下水道里,這缺德玩意,別讓老娘知道是誰!」

「大兄弟你先吃著喝著,嫂子給我男人打個電話,讓他找找通下水道的。」

我越聽越覺得事情不一般,如果真是開假髮店的丟棄破損的假髮,也不可能一直往下水道丟棄,那東西又沒什麼重量,也不是什麼違禁品,丟到垃圾箱就是了,何必老是往下水道丟。

吳少東那邊我也不知道處理什麼案子,只是憑感覺可能和他那邊的案件有所牽連,想到這裡,我覺得還是給吳少東去個電話和他說一下。

我摸出齊書國給我的名片,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通了吳少東手機。

「喂?哪位?」

「我程誠,有事……」

話沒說完,吳少東就有些不樂意的要掛斷電話,「我說過我們的事下班再說,沒其他的事情我掛了!」

「等等!吳隊!先別掛!我這邊發現個線索可能對你有所幫助……」我急忙阻止了他,通過手機將胡桂花說的,關於下水道的事情加上自己的懷疑,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吳少東沉默片刻說道「把位置發給我,我現在過去。」說完直接掛斷了手機。

一刻鐘后,吳少東帶著一臉不情願的陳鑫穎來到東北餃子館。

兩人走進餃子館,看到一個中年婦女坐在我對面給我倒著酒,陳鑫穎見狀一下子爆發出來,指著我的鼻子不咸不淡的說道「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上班時間和一個老女人喝著酒調著情?」

我回頭無奈看了眼這隻爆炸的小獸,剛想開口,就被胡桂花搶白「呦!哪裡來的小騷蹄子?一進門就不分青紅皂白瞎咬人!看著你長得挺好看的,怎麼嘴裡不乾不淨的?是不是大姨媽來了?」

陳鑫穎氣結,指著胡桂花「你…你…你…」叫了半天,也回不上嘴。

吳少東見狀,拉了拉陳鑫穎「好了,這個事是你不對,別鬧了。」

陳鑫穎眼裡含著淚花委屈的憋這嘴「姐夫,他們合起伙來欺負我。」

「好了,別哭了,先辦正事,如果你不適應可以迴避」吳少東習慣性皺了皺眉勸到。

胡桂花指了指我,看了一眼吳少東,淡淡的說「還是這位大兄弟明白事理,你們是來找他的嗎?」

「是這樣的,大嫂,我們幾個是市公安局的,正在附近處理一個案件,聽我同事說你這邊下水道經常無故堵塞,並且都是由假髮引起的對嗎?」

胡桂花吃驚看看了看我,站起來對著吳少東回答「哎呦,沒想到堵個下水道就驚動了公安局的同志,這可使不得,這也不是啥大事,得饒人處且饒人嘛,不會為丟幾個假髮抓人吧?再說也不能讓你們通下水道啊,你看這姑娘多水靈,可別把衣服弄髒了,這麼點錢嫂子還是出的起的,我找人通就行了。」

聽著胡桂花的胡言亂語,吳少東和陳鑫穎心裡一萬個草泥馬飄過,誰沒事給你通下水道了,想什麼呢!

整理了下心情,吳少東說到「是這麼回事大嫂,我們正在處理一個案子,可能涉及到亂丟假髮的人……」

吳少東話沒說完,胡桂花就立馬接上「哎呦,我就說嘛,平時亂丟假髮的那個人一點也沒有公德心,果然犯了事了吧,警察同志你聽說我……」

吳少東抹了把臉,這時候他無比思念李如松那貨,也只有那傢伙才能收拾得了這種更年期婦女。


我看著兩人吃了蒼蠅表情,實在有點看不下去,只得對胡桂花說「嫂子,我們隊長既然說了管這個事情,你就別操這個閑心了,帶我們去看看堵塞的下水道吧。」

「哦哦,我聽大兄弟的,堵塞的陰井在後廚呢,嫂子帶你們去。」

胡桂花起身往後廚走去,我和吳少東默默對視一眼跟了過去。

后廚只有十來個平方,灶台以外的空間被充分利用,堆滿了各種酒水和雜物,陰井就在灶台邊上靠近後門的位置。

吳少東觀察了一下,感覺沒有工具不大好處理,隨即摸出手機請求痕檢科派兩個過來。

十幾分鐘后在痕檢科兩名隊員趕到這裡,然後在便秘的表情下,開始徒手在陰井中摸索起來。不多時,就從陰井裡陸陸續續掏出各種污穢的雜物,其中一團頭髮赫然出現在污穢物中。

我在一邊冷眼旁觀,心想官高一級壓死人,臟活累活還是下面的人干。

陳鑫穎見能掏的也掏的差不多了,就戴上乳膠手套,一臉平靜的蹲在堆污穢物邊上捧起了那團頭髮,觀察了一會回頭對吳少東說到「沒錯,是人的頭髮。」說完又低頭在污穢物中小心繼續翻找起來。

我看了看陳鑫穎,忽然對她有所改觀。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能夠眉頭也不皺一下,在那堆散發惡臭的污穢物中專心致志的翻找取證是非常不容易的。 吳少東見一時半會取證結束不了,給我使了個顏色,示意跟他出去。

我們從廚房後門走了出去,到了一個狹小院子里,吳少東遞過一支煙,平靜的問道「抽煙?」

我點了點頭接過香煙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同樣平靜的問他「是不是有話要說?」

吳少東盯著我看了幾秒,嘆了口氣::你還記得兩年前,工商銀行那個劫案嗎?」

我如實回答:「記得,那時候我正在滬市特警隊指導,正好有一個案件需要特警隊支援,我一起過去的。」

「那天有兩個人質被歹徒劫持,有印象嗎?」

雖然不喜吳少東的那種問話方式,不過我還是耐著性子說道:「三名歹徒搶劫銀行后劫持兩名人質與警方對峙,要求安排車輛。那時正值全國嚴打期間,上面要求降低影響,不允許對歹徒低頭,必要時全部擊斃。」

「沒錯,那時我也在場,其中一個人質被流彈擊中。」吳少東點了點頭。

「我記得人質是兩個女孩,其中一個女孩在交火中被歹徒的流彈不慎擊中胸部,事後我直接回了部隊,後續情況我並不知情,難道她死了?」我覺得他跟我說這些不會無的放矢,於是有些疑惑的問道。

吳少東愣了一下,隨即聲音陰沉的回答:「兩名人質是兩姐們,活著的那個是妹妹,現在正在廚房取證,死了的那個是姐姐,我的未婚妻!」

我看著吳少東,能夠感覺到他在刻意壓抑自己的感情,不過這種事外人是無法插嘴的,只能等著他自己說出口。

不出所料,他很快就忍不住對我說道:「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記得你嗎?因為是你下令開槍的!」

雖然對他的境遇我很同情,不過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於是我就說道:「突擊過程中產生意外,這不是我的本意,不過人質死亡確實有我的責任,這點我承認。」

「我說這些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我從警十幾年了,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過錯。我能夠理解你,但是小穎不行,我覺得你和小穎不適合在一個隊里,你能理解,這個案件結束希望你能夠主動提出調離。」吳少東面無表情的提出了要求。

我握了握拳頭,點了下頭表示理解。隨後我們兩個不再交談,各自默默的抽著煙。

「姐夫,有發現!」這時廚房傳來陳鑫穎的聲音,吳少東聞言,丟掉煙頭,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走進廚房。

我隨後也跟著走了進去,走進廚房,看見陳鑫穎和兩名痕檢科警員正在封存一個個物證袋,胡桂花站在一邊迷茫的看著幾人幾人在污穢物中忙碌,一臉莫名其妙。

「有什麼發現?」吳少東直接問道。

「除了引起下水道堵塞的那團頭髮,另外還發現好幾份不同時期的頭髮樣本。」陳鑫穎指了指證物箱中的幾個物證袋接著說「雖然每份樣本數量不多,但是從外觀來看,並不是一個人的,而且都是女人的頭髮。」

「有沒有可能是附近居民日常生活產生的斷髮?」

陳鑫穎指著樣本回答「可能性不大,這些樣本都有個明顯特徵,你看髮根的形態,不帶毛囊,也不是扯斷的或絞斷的,斷面非常整齊,就像是鋒利的刀片刮斷的。」

「大嫂,這一片有沒有理髮店?」吳少東皺了皺眉,疑惑的問胡桂花。

「這片可沒有理髮店,最近的一個離這也有半里地呢」。

吳少東尋思著,半里地也就是1/4公里,按照距離來說顯然不可能是半里地外的理髮店引起的,就算要堵也不會堵那麼遠。

「姐夫,我這邊忙完了。」陳鑫穎合上物證箱遞給一個痕檢科警員,脫下手套站到吳少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