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頭忙點頭道:“是,是。”

星月只得苦笑遙遙頭,怕嚴老頭再行什麼謝禮,便往門口處退了兩步道:“既然沒什麼事,那我就先行告辭了。”

“恩公且慢!”嚴老頭忽然叫了一聲,說着將桌子上的包裹提起,送到星月面前道,“恩公的錢我們決不能收,那長壽木也自當贈送給恩公。”

星月搖頭道:“你的店鋪中生意並不景氣,而且女兒也身染風寒,需要錢財來度過危難。你不替你自己想,也得替你女兒想想吧?”

老嚴頭聽到星月說前半句話的時候,還在不斷推脫。聽到後半句,則是一呆,手中的包裹送出去不是,留下來更不是,一副爲難糾結的摸樣。

星月笑道:“你這長壽木對我極爲重要,而且單憑這質地和香味,也值了一千金幣。一分錢一分貨,老人家無需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是了是了!”老嚴頭一拍腦袋道,“恩公請隨我來,我還有一物要贈與恩公。”

“不必了不必了,我還有急事……”說着星月便要離開,哪知道老嚴頭死死拽着星月的胳膊,一點也沒有撒手的意思,神情之中極爲堅決。

星月也不敢用強力掙脫,於是只得苦笑着被他又拉近了房中。

老嚴頭拉着星月直接到了後院的柴房之中,剛一打開門,頓時一股極爲清幽淡雅的香氣便撲面而來。星月認得這股香氣正是長壽木的香氣,不過這股香氣要比星月懷中那根木棍所散發的香氣要濃烈得多。雖然香氣甚濃,但卻並不膩人,聞起來極爲舒適安逸。

星月還沒來得及詢問緣由,老嚴頭走到柴房裏頭的柴堆之側,將木柴一把一把的抱開。老嚴頭的神情看上去極爲興奮,搬來抱去的動作也是飛快,不一會之後,如同小山堆一樣的柴堆便被抱開,露出了地上放置着的一根粗長樹幹。

這樹幹足有四尺長、一個壯年的腰部粗細,星月用手環抱都不一定能抱緊。樹幹削掉了樹皮,木質呈黃褐之色,看上去質地極硬。而這股香氣越離樹幹進,便越濃烈,自然是它所散發而出。

星月掏出懷中的那根木棍,將兩者對比了一下,發現木質顏色都極爲相近,於是奇道:“這也是長壽木?”

老嚴頭勞累了好一會,此時正坐在一旁喘着粗氣。聽到星月問話,便站起來點頭道:“不錯,這塊纔是最爲正宗的長壽木。市價一千金幣。”

星月乾笑了兩聲,舉起手中的木棍搖了搖道:“那這是什麼?”

“這……呵呵。”老嚴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這只是砍伐這段長壽木的時候,從樹幹之上砍下來的一根樹枝。我原本欺恩公不識貨,想用此節樹枝來糊弄恩公……我財迷心竅,還望恩公莫要見怪。”說着便又要再度跪下。

星月心道,真是無商不奸。雖是這麼想,但卻還是衝過去阻止了他的下跪,笑道:“這乃人之常情,我自然不會介意,老人家莫要放在心上。”

老嚴頭彷彿也不怎麼在乎,又是呵呵笑了兩聲之後道:“這塊長壽木便等同是我贈與恩公的,請一定要收下。”

星月心中頓時一陣歡喜,點點頭道:“好,我收下。”

這塊樹幹的長短正好夠刻出來一柄長劍,那自己也就不用送匕首了,搞得自己要行刺一樣。


星月來到這根樹幹之旁蹲下,用手敲了敲樹幹的外表,咚咚的發出了清脆之聲。這幾下敲打,星月便已經覺出來這樹幹要比剛纔那木棍還要堅硬的多,於是皺眉問道:“這長壽木如此堅硬,刀砍斧剁都沒有絲毫損傷,要怎麼拿來雕刻?”

老嚴頭笑着來到星月旁邊,和他一起蹲下道:“恩公有所不知,這長壽木正是由於它的千年不朽而得名,若不堅硬,那怎值得上這個價錢?而這雕刻之法也是極爲隱祕,整個龍翼城也沒幾個人會雕此木。”

“什麼?”星月頓時抓狂道,“這麼說我還得找專人來雕刻這東西?完了完了,時間一定趕不及。”

老嚴頭笑道:“這雕刻之法乃是老朽家傳,我也習得了一二。別的不敢說,幫您雕個木雕也用不着三天,恩公大可以放心。”

星月大喜過望道:“那就勞煩老人家了。”說着忽然一道,撓着頭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三天以後要?”

老嚴頭笑容滿面的臉上頓時凝固,忙站起身來,側過頭囫圇的說了幾句不知道什麼話。星月沒聽清楚,於是也站起身來,問道:“您說什麼?”

老嚴頭猛的搖了搖頭道:“沒……沒什麼。那個啥,恩公,這長壽木可以給你,但這錢我是絕對不能收下。”

星月哪知道他又再度說到了錢方面,只得一臉苦笑道:“您自己不用錢,難道要讓您的女兒一直染病下去嗎?”

老嚴頭眼珠一轉,拉着身邊的雨荷道:“那這樣,我將女兒送給恩公如何?她如今一十七歲,還是處子之身,長得也不算醜陋。若恩公不嫌棄,我便將她許配與你,這一千金幣便當做聘禮,而這長壽木便是老嚴頭我的嫁妝,恩公意下如何?”

星月啊了一聲,忙搖手道:“萬萬不可,我已經是有婚約的人,決不能再娶她。”

老嚴頭想了會道:“那便不當正室,當個侍妾丫鬟什麼的。”說着便拉着雨荷問道,“荷兒,你願意嗎?”

雨荷臉上早已燒得通紅,此刻聲若蚊吟道:“荷兒……荷兒不知,全憑爹做主。”

星月知道若再這麼糾纏下去,那這雨荷便會成爲下一個玉蛛。自己又不是什麼心地多堅定的人,這麼下去遲早要犯錯誤,那就離自己魂飛魄散不遠了。

想到此處,星月索性冷冷的哼了一聲道:“老人家,你當我是什麼人?”

老嚴頭全身一震,難以置信的望向星月。

星月繼續道:“我路見不平,看到你和你的女兒受人欺辱,於是出手相救,原本也存着仁義之心,說出去也很是光彩。可你倒好,卻要一直用金錢美色來補償我。哼,你當我是你的奴役,爲你賣命之後就要向着得到一些好處嗎!”

老嚴頭看到星月真正的動了怒,於是忙顫顫巍巍的跪下道:“我……我……老糊塗,觸怒了恩公,罪該萬死。我胡說八道,我……”言語結巴,顯得極爲惶恐。

雨荷也是跟着盈盈跪倒,俏眼含淚道:“恩公切莫誤會,我爹爹不是這個意思。”

星月冷然道:“那你還給不給我金幣,嫁不嫁我女兒?”

老嚴頭連忙應聲道:“不給了,不嫁了。”

星月臉上的怒色頓時消散,伸手攙扶起兩人道:“這樣自然最好不過。”

老嚴頭看了看星月,幾度有話要說,卻說不出口,憋了半天之後才顫聲道:“老頭子我活了快八十歲,一輩子做生意,看到的全都是心地奸詐,圖財圖色之徒。恩公是我平生之中見到過的唯一一個視錢財如糞土,視美色如無物的人,可我卻……哎,恩公讓我這老頭子無地自容啊!”說着又是長嘆一聲。

星月笑着道:“我不貪圖,是因爲已經有了。我也並非什麼超凡脫俗的聖人,老人家也無需想得太多。”說着便走出房門道,“還請老人家幫我將此長壽木雕成一柄寶劍摸樣,三日後的清晨我再來拿。”

老嚴頭在星月背後高聲喊道:“老頭子記下了,恩公請放心。”

星月走到了門口,心中想着剛纔發生的事,也是一陣無奈的苦笑。忽然想起老嚴頭說過的話,撓頭喃喃自語道:“老頭子活了八十歲,女兒今年十七……這……這還真是老當益壯啊!”

PS:之所以把這個妹子叫做雨荷,是有一些小報復心在裏面的……想當年咱還沒有買電腦的時候,成天看電視。芒果臺一到過年過節就要把那個什麼格格給播一遍,一放就是好幾年,看得我差點要吐了,不看吧,又實在沒別的節目去看。於是我想通過我的小說來發自內心的喊一句……親們,還記得那個啥湖畔的什麼雨荷嗎?她是壞人! 看着星月離去的背影,老嚴頭又是一陣長長的哀嘆之聲,剛一回頭,一個耳光便扇了過來。

是雨荷。

她將身上套着的絨衣甩脫掉,裏面露出來勁裝衣裙。如同變戲法一樣,她從剛纔柔弱到風吹一下都會倒的狀態,變成了一副面目猙獰,滿臉殺氣的摸樣。

“成事不足的東西!就讓你隨意演演戲,竟露出了這麼多破綻。如若因此讓他察覺到此事有異,我便把你這破爛店面給一把火燒成廢墟!”雨荷指着老嚴頭的鼻子罵道,聲音極爲響亮清脆,一點也不像剛纔那三天沒吃飯似的。

老嚴頭吃痛卻不敢喊疼,只得立刻跪下來,對着雨荷是一陣猛磕頭,不斷求着饒。而雨荷也覺得打一巴掌不過癮,於是拳腳相加,看似纖柔的手腳打在嚴老頭的身上,疼痛卻是實實在在。

這幅情景,哪裏是一對父女應該有的?

柴房旁邊的一間房中,兩個人緩步走出。其中一個膀大腰圓、身高體長的大漢正是凱恩夫。另一個身體較爲矮小,但帶着一臉壞笑的人自然就是巴蒂。

兩人偷瞧見星月走後,便來到了柴房之中,此時雨荷正在對老嚴頭拳打腳踢。


兩人剛纔在一直在旁聽着,也知道老嚴頭說錯過話,差點引起星月懷疑,氣惱之下也是跟着雨荷一起毆打了老嚴頭幾下。

老嚴頭一把老骨頭,再經這幾人輪番痛揍,早已經癱在地上,連慘叫都無法發出。

雨荷身上阻擋住兩人道:“夠了夠了,他還有用,如果打死,我們的計劃就泡湯了。”

“嘿嘿,還是雨荷妹子的計策高明,比起有些愛自作聰明之人要好得多。”凱恩夫誇獎雨荷的同時,還不忘斜眼看了看巴蒂,順帶損上幾句。

巴蒂氣惱道:“你的辦法就高明嗎?花錢僱個比你還傻的人去報仇,有什麼用?現在好了,不但仇沒報成,連那個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了,白白賠了幾百金幣的難道是我嗎?”

“老子就愛這麼花錢,要你管!”

“我不管你能長這麼大了嗎!”

兩人說了沒兩句便開始推推搡搡,隨時又要開始大打出手。

雨荷冷冷的哼了一聲,兩人都是一呆之後便立即助手。

“若不是看在我好姐妹的份上,我才懶得搭理你們這倆傻帽!”雨荷厭煩的道,同時蹲下身子,去查看那塊長壽木。

兩人見她竟如此辱罵自己,都是一陣氣憤。看到凱恩夫剛想舉起拳頭衝過去的時候,巴蒂急忙攔下,同時猛打眼色。凱恩夫也知道自己兩人徐得靠她出的注意才能報復星月,於是也只得強壓怒火。


雨荷伸手量了量長壽木的長短粗細,點頭自語道:“大小正合適。”


雨荷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丟給癱倒在地上的老嚴頭道:“兩天之內,要做成和這把劍一摸一樣的形狀。至於上面的花紋,你自己看着弄吧。”

說着又用眼角餘光瞟着凱恩夫與巴蒂兩人道:“你們兩個也去準備該準備的一切,若是出了岔子,這件破事我便不會再管。”

巴蒂陪着笑道:“那是自然,我們已經準備得如此妥當,就等星月那小子入局了。雨荷妹子心細如塵,我們自然也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做此事。”

說着拉了拉凱恩夫的衣袖。

兩人是兄弟,凱恩夫當然知道巴蒂是讓自己也誇讚雨荷,於是故意壓住自己粗壯的嗓門,用較爲柔和的語氣道:“哦哦,對!雨荷妹子能想出這樣的計策,自然是聰慧過人。能聽從雨荷妹子的吩咐,我們哥倆自然也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期望?哼,從沒有過。你們只要不壞事,已是我最大的期望。”雨荷冷笑一聲,扭起纖纖細腰,緩步走開,從始至終都未正眼瞧兩人一眼。

地上的老嚴頭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力氣,掙扎着爬了起來,看到雨荷要走,便一把撲到了她的腳下道:“女俠,我老頭子死不足惜,就算一刻不合眼也會幫你趕工把這物事給做出來。不過我那孫女實是無辜,求您不要折辱與她,不要……”

“問我有什麼用?”雨荷厭惡的閃開兩步,躲開嚴老頭的手,同時指着凱恩夫和巴蒂兩人道,“你孫女在他們手上,你應該去求他們纔是。”

說着便離開了柴房。

老嚴頭充滿哀求的眼神轉向兩人,也是不斷磕頭求着,話裏話外都不離開自己的孫女。


這兩人受了雨荷的一肚子閒氣,正愁沒地方發泄,此時看到這麼個撒氣包,當然不會放過。

凱恩夫笑着蹲在老嚴頭的身前道:“你讓我們不折辱她,可怎麼纔算是折辱?不給她飯吃水喝、讓她赤身露體站在雪堆裏這種,算嗎?”

老嚴頭聽到此處,更是一陣老淚橫流,一陣的磕頭求饒道:“鳳兒身子虛,可受不得這種苦,受不得啊。兩位爺爺讓我當牛做馬都行,但求你們別再折磨鳳兒了。”

巴蒂來到老嚴頭身邊,笑着將他攙起來道:“你可別聽我二哥瞎說。你孫女現在好得很,不光沒有受到任何委屈,而且現在正住在皇城之中,成天吃香喝辣,過得比在你家裏的時候舒服多了。”

“真……真的?”老嚴頭難以置信的望着巴蒂道。

“那還有假?”巴蒂笑呵呵的道,“她已經成了我和二哥的女人,怎麼能讓她再挨渴捱餓?她現在不光衣食無憂,而且我們怕她寂寞,還特意安排了二十多個壯小夥成天陪着她嬉戲玩耍,別提多有趣了。”

老嚴頭剛被扶起,聽到這話忽然全身一震,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雙目無神的呆視前方,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良久之後才緩緩道:“只要她不挨餓受凍,那便好了。”

巴蒂罵了一句孬貨,便和凱恩夫兩人大笑着離開。

老嚴頭轉過身來,忽然雙膝跪地,望着門外的不斷飄着雪的天空道:“星月少俠,我和你無冤無仇,今日卻要聯合歹人來陷害於你。便是我行商一生,也從未做過如此害人之事。但爲了救我孫女,我便是拼着來世做豬做狗的報應,也只得如此。若是害了你的性命,那……那……”說到此處,口中的話再也繼續不下去,趴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

塞納壽宴前夜,龍翼學院。

就在衆人熟睡之際,一條三角形腦袋的灰褐色長蛇爬行在魔法部所在區域。由於此蛇乃是蛇妖白烏所化,因而在雪堆之中爬行的時候,沒有在雪上留下任何一絲的痕跡。

穿過魔法部前面的一排排教室以及巨大的練武場,白烏來到了聳立於練武場後方的一座高樓下。

此樓足有七層高,單單一層也足夠普通教室的六七個大小,乃是學院裏最爲高大的建築,在學院之外也可一眼看到此樓。這裏正是學院裏的導師們所居住的地方。萊菲蒂這樣特殊的情況,需要經常跑去醫務室,因而纔有單獨的房間。而其餘負責教授學員們武技魔法的導師,則都會住在這裏,包括院長格瑞特。

白烏來到樓底,身軀一抖,一陣青煙之後便化作了人形。在查看過四周的門窗都已經關嚴之後,白烏只得腳下一彈,身軀宛如沒有重量一般,飛上了二樓的窗戶之處,伸手扒住了窗戶的邊緣,緊接着靠着手部加力,將身軀又送高了好大一截,飛臨到了三樓窗戶之處。

如此循環往復之下,白烏很快便來到了頂樓。

頂樓的房舍也已經小了很多,白烏來到窗戶旁邊,便再度變化作了一條蛇。不過這次的這條蛇極爲細小,只有小指粗細、一尺長短。

白烏用尖尖的腦袋在窗戶紙上頂破了一個小洞,身軀便哧溜一下鑽進了房舍之中。

長桌書架、椅子板凳,昏暗的房間之中除了書架上的書塞得很多以外,並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

“堂堂龍翼學院的院長,平時作息的地方,竟是如此寒酸?”白烏心中想着,擡起小小的腦袋不斷四處張望着。

它現在早已經不是以前那條看不清東西的蛇。此時若星月還在房頂上窺探着,那麼必然會被白烏一眼發現。

白烏看了一會還是沒有發現自己要找的東西,心道:既然不在這會客的地方,那就應該在旁邊的臥室之中。

剛想蠕動着身體去爬到別的地方看看,哪知道再度吐舌頭的時候,竟然聞到了一絲不可察覺的人的氣息。

白烏極爲警覺,立刻便知道了這房舍之中肯定還有其它人。於是也不敢再胡亂動彈,不斷的吐出舌頭去搜尋這人的氣味。不久之後,白烏便找到此人此刻正在桌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