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山長雖說不知道緣故,但也知道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否則也不至於如此匆忙。

她還沒問呢,徒弟就過來了。

「可是因為皇上?」班山長自然不會以為是謝皇后,畢竟在班山長心裡,好友還不至於會對自己的徒弟下毒手。

趙雙姝就輕輕地搖了搖頭,眸子里浮上些水霧,說了句,「師父不用擔心,徒弟並沒有事。」

師父一生都是個風光霽月的人,她不願也不會把事情告訴師父。

班山長皺著的眉頭並沒鬆開,知道徒弟必然是有事瞞著自己,不過是不願讓自己知道罷了。

「雙姝,你若是受了委屈,在我面前不必撐著。」班山長到底還是心疼她。

班山長這一生並未嫁人,自然無兒無女,對這唯一的徒弟,自然是當成了親人來看待的。

「師父……」因著她這一句,趙雙姝險些沒忍住,差點就說了出來。

她心裡確實有很多委屈,可她卻不能告訴師父。

班山長並未勉強她說出來,擁住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慰道,「不怕,師父永遠都站在你身後。」

趙雙姝心裡徒然暖了起來。

是啊!

她還有師父!

……


師徒二人相擁良久,直到姜暖端著果飲進來,二人才鬆開。

「姑娘這般喜愛郡主,不如郡主今日就留下來,陪姑娘如何?」姜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班山長正要斥一句呢,就聽趙雙姝爽快應道,「正好我也想多請教請教師父,如若師父不嫌棄,徒弟今日就留在書院了。」

班山長卻有些猶豫,皺著眉頭,「這怎麼行,你住慣了公主府和伯府那樣的地方,書院住處簡陋,你哪裡住得習慣?」

趙雙姝就笑了笑,俏皮地眨了眨眼,「師父都能住得慣,徒弟怎麼就住不慣了?」

又對著姜暖仰頭一笑,說道,「就勞煩姜暖姐姐帶禪意過去,替我鋪床被子了。」

「這……」班山長還是有些猶豫,就問了句,「雙姝,你留在書院,婉嬋呢?」


婉嬋應該是不會答應的吧!

哪知趙雙姝卻道,「師父放心,徒弟住在書院里,娘她只會更高興。」

最起碼短時間內不用面對她,不用尷尬,於娘親而言,自然是更高興的。

更何況,師父是娘親信得過的人,她在師父這裡,娘親也不會擔心她把那個隱秘說出去。

「是嗎?」班山長半信半疑,但見徒弟說得這樣肯定,也就信了。

趙雙姝笑著點點頭,看不出半分不對之處,班山長就只好吩咐姜暖,「既然如此,姜暖,那你就在我邊上清出一間屋子來,讓雙姝住進去。」

姜暖笑吟吟地應下。

到了夜裡,趙雙姝陪著班山長用過晚膳后,便就讓禪意去公主府說了一聲。

禪意回來時,小臉上還頗有些悶悶不樂的,忍不住說道,「姑娘,那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姑娘是公主親生的女兒,她們還敢這般怠慢!」

禪意就把公主府內發生的事給說了一遍。

知道女兒不回去住之後,寧國公主大發雷霆,臉色很是嚇人,可接著卻又出人意料地答應了,還說要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管。

「就是因為這個,那些人就以為姑娘和公主母女離心,對著奴婢便就格外的愛答不理。」說起這事,禪意心裡就來氣。

趙雙姝並未接話,只是眸色更加暗淡了一些。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娘親果然巴不得她不回去住。

這樣也好,她也不願再回那個地方。

「姑娘是不是真的和公主鬧矛盾了?」禪意忽然想了起來,寧國公主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的啊!

趙雙姝不欲多說,只說了一句,「明日把若漫幾個也叫過來,以後就住在書院了。」

她有自己的鋪子,足以養活自己,不必回去。 端午節統共休沐三日,第三日的時候,禪意就領著若漫也過來了。

季詢替趙雙姝經營著鋪子,自然不會住在公主府,如此一來,也就更省事了。

但是若晴幾個,因著書院地方並不是很大,全都跟過來,顯然是不合適的,也就只好留在了公主府。

班山長心裡始終還是擔憂,私下裡叫來了禪意,張口問道,「禪意,你跟在雙姝身邊算是最久的,她如今搬來書院住下,可是因為和婉蟬鬧了矛盾?」

不然,為何放著寬敞舒適的公主府不住,偏偏來了書院?

班山長可不認為,徒弟就真的能住得習慣這樣簡陋的地方。

可惜,禪意也不知道,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自從昨日姑娘和公主回來后,才下馬車就這樣了,分明上馬車之前都還是好好的。」

那就是問題出在馬車上了。

「罷了,她不願說,婉蟬也是個脾氣倔的,到底是嫡親的母女,總不至於就此不來往了的。」班山長就嘆了口氣,心裡也有些為難。

她和婉蟬是好友,和雙姝又是師徒,於情於理偏向誰都不好。

當然了,若是婉蟬和雙姝真的鬧了矛盾,她還是要護著雙姝的。

畢竟是自己的徒弟,總是要比好友更親的。

……

北越統共就只有三個公主,秦國大長公主畢竟不是真正的天家血統,汴陽長公主和寧國長公主自然就成了最受人捧著的了。

這其中汴陽長公主到底年紀輕,影響力遠不如寧國長公主,又是小輩。

自然而然的,寧國長公主府的動靜,就成了世人最關注的。

嫡親的母女,清河郡主卻帶著丫鬟搬進了汀蘭書院住下,雖說汀蘭書院里也有清河郡主的師父班山長,但這到底是不合規矩的。

才過了一夜,就有許多人跑去寧國長公主府問,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雙姝雖然貴為清河郡主,但到底是因為寧國長公主才有的這個封號,如果不是因為寧國長公主,孝昭帝才不會封她為郡主。

世人眼睛都明亮著,那些原本想要巴結趙雙姝的,如今個個都持觀望態度。

倒是林楚容等人,因著不明情況,心裡又擔憂,就乾脆來了書院。

此刻,趙雙姝才用了一小碗黑米紅棗粥,就見林楚容幾個來了。

「趙姐姐,外頭都在說,你和寧國公主鬧翻了的事,可是真的?」林楚容一臉擔憂,眼裡露出的是真真切切的關心。

趙雙姝心裡一暖,卻還是沒有要說出來的意思,只說了句,「不過都是些沒影兒的謠言,我就是在蓮山和師父相處久了,況且我又隔了大半個月沒上學,怕落後於旁人,這才住進了書院,也方便請教。」

她這樣說,林楚容自然是不信的,但也知道她是不願說,就沒有再追問,點點頭,「既是這樣,那我就還能放心一些,不過趙姐姐,不管是什麼緣故,我和祁姐姐幾個,始終都是你的朋友。」

少女間的友誼,從來都是更純粹的。

「好!」趙雙姝笑著點點頭,面上半點也瞧不出別的神色,彷彿就真的是什麼也沒有一樣。

祁珺說話直爽,跳過這個話題不說,就說起了楊景安,「趙妹妹,我是真沒想到,和咱們同窗了幾個月的七公主,竟然會是六皇子!」

「如今你被賜婚給六皇子,可見六皇子必定是從一開始就傾慕你了的,要不然也不會非要和你同吃同住,毀了你的清譽。」

可她才說完,就見趙雙姝的臉色略微有點冷,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說錯了話。

「趙妹妹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你是知道我的,我這張嘴就是個沒把門的,一著急就容易說錯話,我……」祁珺連連解釋,頗為焦急。

趙雙姝臉色好了點,又請她們進屋坐下,笑著吩咐禪意,「禪意,沏一壺雲霧茶來。」

既然來了,今兒也不用上學,那自然是不可能立馬就走的。

「今兒你們既然過來了,不如就留下來用午膳吧,禪意和若漫做主廚!」趙雙姝很輕鬆地就轉移了話題。

不管從前如何,如今楊景安都是她的未婚夫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就不會任由別人在背後非議他。


一聽到能吃到好吃的,祁珺立馬就把楊景安的事給忘了,笑嘻嘻說道,「咱們兩個今兒可是能飽餐一頓了!」

趙雙姝就無奈一笑,看了眼祁珺,「你在我這兒說的話,要是我轉頭告訴你娘去,你娘八成又該拎你耳朵了。」

林楚容面上也帶著溫婉笑容,說了句,「這怎麼能叫做是飽餐一頓,看來祁姐姐平日里在家中,沒少挨餓!」

祁珺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倒也半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還笑了笑,摸著後腦勺,「我這不是平時就不怎麼會用這些詞嗎?你們也都早習慣了的,何必再來說我!」

二人相視一笑,果然沒再說了。

三人是同窗也是好友,今兒又是休沐日,並不著急回府,美美地吃了一頓午膳后,祁珺又道,「這個天兒也實在是太熱了,趙妹妹,你要是還住在公主府就好了,我記得公主府里是有冰塊的。」

祁珺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並未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

等她反應過來后,趙雙姝已然開了口,「師父這兒也有冰塊,也做了冰鎮酸梅湯,很是可口,你若是要喝,我就讓禪意去取來。」

絲毫沒有提及公主府,可見這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的。

林楚容就看了眼祁珺,祁珺眼裡帶了內疚,二人齊聲說道,「也好,我們還沒喝過班山長這兒的酸梅湯呢,聽說姜暖很是會做吃的,想來酸梅湯也很好喝!」

這回二人都清楚了,寧國公主在趙雙姝心裡,就是個不能提起的存在。

不過……

那畢竟是母女,總不至於就真的反目了的,她們也別瞎操心了!

「這是自然。」趙雙姝點點頭,眉眼裡重新有了笑意,就讓禪意去取酸梅湯了。

這一個下午,有了二人時不時地說笑幾句,趙雙姝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夜裡班山長回來時,就聽說林楚容和祁珺來過,便說了句,「她們兩個對你倒是格外好,我記得先前秦一瀾與你也交好,還是從小就認識的,怎的沒見她過來?」

如今的班山長就像是一個長輩,對著徒弟的事分外上心,私下裡自然也少不了讓姜暖打聽打聽徒弟的事。

秦一瀾也是書院的學生,但秦一瀾並不如徒弟更聰慧,性子倒是個大大咧咧的,和祁珺有得一拼。

聽到師父問的這個,趙雙姝眸子就暗了暗,說道,「阿瀾平日里總是大大咧咧的,除了上學時,其餘時候秦伯母都要把阿瀾拘在家裡,學習刺繡女紅之類。」

班山長就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秦夫人到底還是太過嚴苛了點。」

趙雙姝就沒再接話,可心裡卻難免有些不舒服。

她了解阿瀾,必定不是阿瀾不願意過來,而是秦夫人攔著不讓。

秦夫人脾氣溫和,但為人卻著實是有些古怪的。

如今外面都已經傳遍了她和娘親反目的消息,秦夫人從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得罪人,自然就要把阿瀾拘在家裡了。

免得和她走得太近,到時候得罪了她娘親。


說來也確實是好笑得很,這個世上果然沒有多少人是值得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