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韻鍾暗道:「這丫頭一定還在生我的氣,算了,不招惹她了。」

「那好,今天我們繼續……」

如此過了十日,璇夜公主的進步非常的驚人,她的元力由「登堂的巔峰」一舉突破到了第六層「入化」的中期,對元力的控制可以完全達到陸韻鍾的要求,於是這一天陸韻鍾決定正式開始教授她「盪雲鞭法」。

「我們要學的第一式叫做:『雲開霧斂』,這一式可以說是『盪雲鞭法』的基石,它主要以防守為主,學會了這一招,可以保證你在多人夾擊的情況下安全無恙,只要元力不是高過你兩級以上,就無法突破這一式。」

璇夜公主說道:「我們剛見面那天你用的就是這一式嗎?」

陸韻鍾搖搖頭說道:「那是第三式:『雲蒸霞蔚』以後我會教給你的,現在我們開始學習第一式。」

這一式看似簡單,實際上極為難學,璇夜公主足足用了三天的時間才堪堪掌握所有的要領。

又過了十幾天,盪雲九式已經學到了第五式『雲山霧罩』,她學習的速度竟然超過了當初的陸韻鍾,這倒不是陸韻鍾的資質趕不上她,而是當初的陸韻鍾是自己摸索著學,這當然趕不上璇夜公主有人把手教來得快了。

這一式可以說是五式中最具有殺傷力的一式了,當初賈老六就是被陸韻鍾用這一式給摔死的,學習這一式的難度極大,璇夜公主現在也卡在了這一式上。

這天傍晚,天空中飄起了雪花,是那種細密的清雪,從天上洋洋洒洒地飄落下來,大地漸漸變成了一片銀白色,陸韻鍾躺在床上一點睡意也沒有,他索性起身出了屋子。

雪花飄落在他的臉上,帶來了陣陣的涼意,此時一點風也沒有,天地一片寂靜,他信步漫走著,不經意間就來到了後花園中。

此時的後花園里,景色最迷人的地方當屬湖心亭了,四條通往湖心亭的長廊上;每隔幾米就裝點了一盞彩燈,五顏六色的燈光像是四條彩龍將湖心亭拱起,在這落雪的夜裡,顯得景色格外迷離。

陸韻鍾順著長廊緩步來到了湖心亭中,此時的人工湖早已凍冰,雪花落在上面堆積起來,已經看不出湖水的本來面目。

陸韻鍾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身子依著石桌,痴痴地望著那天空中如柳絮般的雪花,此刻他彷彿又回到了「落雲宗」,又回到了那個充滿了溫馨的地方……

陸韻鍾情難自已,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張青衫人曾經用過的古箏,調了調音,和娘親還有那些師兄弟們在一起的每一個快樂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讓他的心裡充滿了暖流,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輕輕地抬手彈了一曲《喜相逢》。

燈燭之下,浣晩菱的身子正伏在桌子上,她的眼神極為專註,手中握著一根銀針,絲線穿過一件絨面製成的衣服的領口,最後繞了繞,又仔細地把這件她自己親手縫製的衣服檢查了一遍,才微笑著嘆了口氣說道:「唉!總算是完成了。」

曉荷在旁邊低聲嘀咕著說道:「小姐,你為什麼不讓別人做這件衣服,非得自己動手?」

浣晩菱假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說道:「別人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材怎樣,如果做得大小不合適,還得重做,所以就不如讓我一次完成好了。」

曉荷撅嘴道:「我覺得小姐您恐怕不完全是為了這個原因吧?」

浣晩菱的臉不由地一紅,佯怒道:「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曉荷驚問道:「小姐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裡?」

浣晩菱說道:「不要你管……」

她捧著剛製成的棉衣來到了陸韻鍾的居室外。


「陸先生!陸先生!」

連喊了幾聲,沒有人回答,她推門走了進去,桌子上的燈燭還亮著,可是秦懷思的人卻杳無蹤影。

「咦!這麼晚了,陸先生能去哪裡呢?」

浣晩菱將衣服放到他的床上,轉身出門,發現地上有一道淡淡的腳印,她順著腳印進了後花園……

陸韻鍾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音樂聲里,天地之間彷彿只有他一人存在,此刻他彈的正是一曲《長相思》,曲調悠揚而纏綿。

浣晩菱輕輕踏上了長廊,琴聲在空曠的後花園里回蕩,她從沒有聽過這種樂器,也從沒有聽過這麼優美的曲調,她不知不覺地沉浸在其中,曲調時常地變換,她完全進入了音樂之中;只覺得自己的心情有時高興,有時悲傷,又有時很惆悵……

不知不覺地,淚水流布滿了她的臉頰,浣晩菱走到了陸韻鍾的身後,忽然琴聲戛然而止。

陸韻鍾此刻才發現了浣晩菱的到來,他轉頭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言語,此時無聲。 浣晩菱恍如從夢中醒來,她又看到了黑夜中那雙明亮的眼睛,連忙用衣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不好意思地說道:「陸先生的琴彈得太好了,害的我不知不覺沉浸在其中,讓你見笑了。」

陸韻鍾道:「浣姑娘今夜怎麼有雅興來到這後花園里?」

浣晩菱這才恍然想起,說道:「我看你身上還穿著這麼單薄的衣服,所以特地為你做了一件厚的棉袍,剛才送給你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所以就順著地上的腳印找到這裡了。」

陸韻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說道:「謝謝浣姑娘如此心靈手巧,真不知道以後哪個人有這麼大的福氣;能夠娶你為妻。」

浣晩菱的臉上一紅說道:「陸先生不要取笑人家了,倒是剛才聽你彈奏的曲子,一定是在想念大嫂吧。」

陸韻鍾忽然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的!」

浣晩菱問完了這句話見陸韻鍾一直在沉默,不知為何心跳卻莫名地加快了,就好像他的回答對自己有多麼重要似的。

當她從陸韻鍾的口中得到了真正的答案的時候,只覺得心情一下子變得輕鬆了起來。

「那麼你有家室嗎?」

浣晩菱又追問了一句。

陸韻鍾緩緩地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了亭子邊,低聲道:「有也沒有,我娘親曾經為我訂過一門親事,不過我從沒有見過她,也就還沒有娶她……。」

浣晩菱剛才是一種悵然若失的心情,可現在一轉眼就變得充滿了好奇,可是她見陸韻鍾意興蕭然,就沒有再接著問下去。

陸韻鍾嘆了口氣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現在也不想娶她,不過……」

他忽然停了口,默然不語;氣氛陷入一片沉寂。

浣晩菱不知為何,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位陸先生有點可憐,她想安慰他兩句,可是又不知從何說起,她眼睛一轉說道:「陸先生,你剛才彈的那個樂器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陸韻鍾道:「那個東西叫做古箏,你沒有見過,這也很正常。」

他也不願意對浣晩菱進行過多的解釋。

浣晩菱走到那張古箏旁,用手輕輕的撫摸著琴身,然後抬起玉手,用手指撥了撥琴弦,古樸典雅的琴音在湖心亭里回蕩。

她羨慕地抬起眼睛,望著陸韻鍾說道:「它彈出來的的聲音時而清越、時而低沉,更有時給人一種珠圓玉潤的感覺,實在是太好聽了,不知道像我這樣愚笨的人能不能學會彈奏它?」

陸韻鍾不在意地搖頭說道:「其實這個古箏也不難學,憑浣姑娘的聰明和靈透,一定不在話下。」

浣晩菱抬眼望著陸韻鍾小聲說道:「陸先生,您能教我嗎?」

她的聲音弱不可聞,眼神中含著一絲期盼,讓人實難拒絕。

陸韻鍾苦笑了一下,對於這位美麗的浣姑娘的要求,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點點頭說道:「好吧,不過我的水平不高,很難把你帶到一個很高的境界,所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浣晩菱就高興地說道:「您答應了!太好了!那麼您什麼時候教我?對了趁著現在天色還早,現在您就開始吧。」

陸韻鍾看了看逐漸繁密起來的漫天飛雪,心中暗道:「這位浣姑娘看起來挺文靜,可是卻經常干一些瘋狂的事情,現在都快入更了,她居然說時候還早,看樣子今天不得不陪著她瘋一次了。」 通過上一次浣晩菱偷入畢府的事情,陸韻鍾就覺得這位浣姑娘絕對是一個表裡不一的女孩,她美麗聰慧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不安分的心,別人永遠也不知道她在那裡想什麼。

此時光線的明暗程度對陸韻鍾來說無所謂,可是浣晩菱就不好說了,好在她現在可以借著彩燈的光芒,勉強彈奏。

浣晩菱此刻不等陸韻鍾的吩咐,早就端坐在古箏前,兩隻手效仿剛才陸韻鍾的動作搭在了琴弦上。

她現在做出的動作看起來似模似樣,其實全然不是那麼回事,陸韻鍾的心裡暗自好笑,他握住浣晩菱的左手提起說道:「你也太貪心了吧!就算是音樂天賦再好的人也沒有一上來就直接用兩隻手彈奏的,你應該先練習右手基本彈奏方法,等到練熟了才能練習左手,再以後才是雙手配合,你的路還漫長著呢。」

當陸韻鍾將她的手拿起來的一瞬間,浣晩菱的身子一震,下意識地想要抽回來,可是她卻不由自主地放棄了自己的行動,任由陸韻鍾把自己的手握在手裡,黑暗中俏臉生紅,以至於他後面說的話全沒聽到。

陸韻鍾鬆開了她的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兩肩放鬆,抬起右手的小臂,腕部和手臂要保持平齊,五指自然彎曲,大拇指搭在第三根弦上,中指要搭在第八根弦上……」

一會兒的功夫,浣晩菱就學會了陸韻鍾所教的幾個手法,並開始反覆地練習起來,陸韻鍾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傾聽著琴音,發現她越彈越純熟,音階找的也越來越准,心中不由得暗嘆:「這丫頭的悟性太好了!簡直比青衫人還變態。」

忽然,浣晩菱輕聲呼了一下:「哎喲!」

緊接著,就看見她把右手的手指抬到嘴邊用力地吹了幾下,陸韻鍾猛地一拍自己的頭說道:「笨蛋!怎麼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他快速地取出了五個彈奏古箏專用的指套說道:「浣姑娘,練習彈琴的時候你應該戴著這個的。」

浣晩菱道:「什麼東西?」

陸韻鍾道:「指套,彈奏的時候保護手指用的專用工具。」

他把指套遞了過去。

浣晩菱伸出右手,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嗯……我看不清楚,還是請你幫我戴上吧。」

她的手冰涼無比,陸韻鍾將指套一個一個地戴在她的手指上,低頭望去,恰在此時她也抬頭看著陸韻鍾,兩人的眼光在黑夜中碰撞到了一起,陸韻鍾的心裡一慌急忙把頭挪開說道:「戴好了,不過你的手這麼涼,是不是覺得冷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浣晩菱搖了搖頭說道:「我很喜歡這樣的雪夜,飄揚的清雪,給人似真似幻的感覺,你能不能再多教我一會兒?」

最難消受美人恩,陸韻鍾又怎麼能忍心拒絕呢?

璇夜公主張開了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忽的想起傍晚下的那場清雪,她自語道:「也不知道雪停沒停。」

來到了窗邊,輕輕地將窗戶推開了一道縫隙,窗台上一層厚厚的積雪帶給她一陣涼意,雪還在不停地下著,只是比傍晚的時候更加細密了。

「咦!怎麼對面浣姐姐的房間里還亮著燈光呢?這麼晚了她為什麼還沒有睡?」

璇夜公主正在感到疑惑的時候,忽然看到窗外一個黑影晃過。


「深更半夜的,這是誰還在走動?」

璇夜公主感到很好奇,她緊緊地盯著這個人影,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這一片房屋住的都是女眷,璇夜公主住在客房二樓,浣晩菱住的地方也是二樓,兩處正好相互對應。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看起來那人的身材高大,很像是個男子,而且行動鬼鬼祟祟的,時走時停,璇夜公主立時警覺了起來;她沒有聲張,立刻穿好了衣服,隨即將自己的那條白色馬鞭握在手裡,悄悄地走下樓去。

將房門推開一道小縫,立時撲面的寒意夾著片片的雪花飄落進來,璇夜公主悄悄地把頭探了出去,卻見那人停在浣晩菱住的樓房下,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二樓透著亮的窗戶。

忽然,那人縱身躍起,抓住了二樓探出來的一段圍欄。

至此,璇夜公主完全確信眼前這人不懷好意,她急速奔了出來,縱身跳起,舉起馬鞭注入元力,纏向了那人的小腿。 那人正將頭探向窗戶,猛地聽見下面有動靜,回頭待要看時,卻覺得腿上一緊,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扯,他頓時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晃掉了下去。

璇夜公主剛才一招「雲飛天外」得手,那人直直地墜落了下來,由於她一點實戰的經驗也沒有,此時反而有點不知所措,其實她只要趁此機會上前再補上一招平時熟練無比的「雲蒸霞蔚」就可以將對方擒住。

由於她沒有抓住這稍縱即逝的良機,那人摔倒地上后,身體猛地彈起,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直撲璇夜公主而來。

璇夜公主平時跟陸韻鍾學習鞭法的時候,也經常互相拆招,可是那些畢竟玩的性質多一些,不會如此性命相搏;更何況璇夜公主學習鞭法的目的主要也是為了好奇和好玩,此時面對這個窮凶極惡的人的時候她哪能不慌。

透著陣陣寒氣的短劍當胸刺來,嚇得她一閉眼睛,隨手就使出來她練得最熟的第一招「雲開霧斂」,頓時鞭影重重把她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

那人忽然覺得無數條黑影罩向了自己,也是心中一驚,他知道就算是刺中了對方,自己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何況他被人發現了行藏,此刻只想著如何快速脫身,於是虛晃一下,轉身飛奔而去。

璇夜公主忽然覺得眼前沒有了聲息,睜眼發現那人已經逃開,她哪裡肯干?立刻在後面追了上去,那人跑了百多米又被璇夜公主追上,這個地方非常空闊,比剛才的樓院里敞亮多了,正好適合璇夜公主的馬鞭發揮。

此時,她的心裡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恐慌了,一記「雲蒸霞蔚」,又緊跟著一記「雲飛天外」只聽見啪!啪!兩聲,那人一聲悶哼,璇夜公主的心裡一陣高興,同樣的兩招再一次出手。

十幾個回合下來,璇夜公主越打越順手,心情也越來越舒暢,那人要是攻擊璇夜公主她就用「雲開霧斂」招架;他要是想逃跑,璇夜就用「雲蒸霞蔚」來攻擊他,那人被她的馬鞭緊緊困住,從他的身上時常傳來啪!啪!的聲音。

璇夜公主手中使用的畢竟是一隻普通的馬鞭,更主要的是「盪雲鞭法」的招式越往後越厲害,她要是會第五式「雲山霧罩」的話那人早就被她拿下了,現在只是這四招翻來覆去地用,無法一招制敵,卻把他揍得不輕。

那人見璇夜公主老是這麼不死不活地折磨自己,不禁心裡暗自鬱悶:「黑燈瞎火的;眼前的這個丫頭從身材看不是浣晩菱,到底是誰也看不清楚,本以為憑自己的能力會來去自如,沒想到她的元力比自己還高,現在讓人揍得鼻青眼腫的。」

他擔心一會兒,會驚動更多的人,那時再想脫身就不容易了,他一咬舌尖,從嘴裡噴出一股血箭,手中的短劍光芒大盛,他瘋虎一般沖向了璇夜公主。

璇夜公主連忙轉攻為守,不想手中的馬鞭還是被短劍削去一小節,那人趁勢衝出鞭影的包圍,狂奔而去。

璇夜公主沒有再去追他,而是很興奮地把「盪雲鞭法」的前四式,連綿不斷地使出來,她忽然感覺自己對鞭法的領悟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浣晩菱右指輕鉤,停止了彈奏,湖心亭中餘音徐歇,她用手輕輕地撫弄了一下額前的頭髮,抬眼看著陸韻鍾,展顏一笑,如寒夜中綻開的花朵一般艷麗。

陸韻鍾頓感心中一陣震顫,他故意轉頭迴避著那灼熱的目光說道:「浣姑娘可真有靈性,比我的那位酷愛音樂的朋友悟性還好。」

浣晩菱故意問道:「你那位朋友不會就是大嫂吧?」

陸韻鍾訕笑著說道:「不是,他是一位很神秘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