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包括白千羽在內的眾多飛鷹隊員,見到這一幕,心臟也都快從胸膛里蹦出來了,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原來自己對那個紅衣人的恐懼已經到了無比深重的地步。

光是他一個,殺光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不是什麼艱難的事情,今夜,他們恐怕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但關鍵的問題是,紅衣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兒,他和摩根又是怎麼混到一起的?!

嚴飛宇的神情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見他面無懼色,悠悠地說:「看來你就是那個星神的新領頭人了……我明白了,極樂天死之前跟你說了那些秘密,以求你能放過他一命,可你還是殺了他,這麼說來摩根先生,你只是一個被人隨意玩弄的物件而已,這種情況下,你還真能笑得出來嗎?」

原來如此,摩根還是沒能抽身,只不過合作的對象從極樂天變成了紅衣人而已,而紅衣人顯然是一個比極樂天還恐怖千倍百倍的存在,對他來說,重新組織起星神的隊伍實在是太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此話一出,摩根果然登時一愣,笑聲戛然而止了,臉上一時間變得非常難看,可又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

紅衣人略微向前走了一步,幽幽地說道:「你就是嚴飛宇?」

一陣無比怪異的聲波忽然間在神廟之中回蕩了起來,那古老的神像本就滿是裂痕,一瞬間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何故,頭顱竟猛然墜落在了地上,摔成了殘渣。

好幾個人握槍的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出於緊張,還是被紅衣人說話的聲音震得抖了。

嚴飛宇淡然地回答道:「沒錯。」

紅衣人忽然就嗓音沙啞地笑了一聲:「我聽說,你是當世最強之一,給你個機會,和我打一場,你贏了,我就放你們走。」

白千羽等人一聽,眼皮登時一跳,說實話,他們並沒有因此而看到希望所在。

那紅衣人的話外之音非常明顯,他確信嚴飛宇贏不了。

嚴飛宇捻了捻手指,心中是在權衡,僅僅是過了兩秒,他就堅定地給出了答案。

「你提出了一個並不公平的交易,我沒有接受的理由。」

紅衣人貌似有些出乎意料,「哦?」了一聲問道:「那在你看來,怎樣才是公平的交易?」

嚴飛宇就道:「你先放其他人走,然後再我和你認認真真打一場,直到有一個人倒下為止,生死不論!」

紅衣人一時間極為驚嘆地大笑了起來,嚴飛宇的話好像令他格外的忍俊不禁。

「弱者!你提出了一個更不公平的交易,我想殺你們如同碾死一群螻蟻,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

然而嚴飛宇卻並沒有因此而變更態度,反而是更加堅定不移地回應道:「像你這樣的人,肯定不想錯過任何與人交手的機會吧?提醒你一下,這世上有我這樣實力的人可不多,你如果不答應,我現在就照自己的腦袋開一槍,你想清楚了。」

話音落下,在場的所有人都傻了,這嚴飛宇還真是一個極致的瘋子,居然用自殺來威脅一個想殺死他的人。

可是這樣的威脅,真的會有作用嗎?

張子揚等人咽著口水,一動也不敢動,一下也不敢呼吸,只能靜靜地等著那紅衣人的反應。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了,那紅衣人終於再次開了口,當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臟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好——我答應了,但願你的實力不會令我失望!」

白千羽、張子揚、工藤俊、愛迪生、宋銀貞、莉莉絲、賀顯弼、克洛伊,八個人的心登時齊刷刷地一震,他居然真的答應了!

難道這次真的還能讓他們撿回一條命?!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可這樣一來,不是也意味著,嚴飛宇不會再有任何生路了嗎?!

所有人一時間都覺得難以置信,這個前不久還把他們當作籌碼,將他們的生命毫無顧忌拋出的人,現在居然又在拿自己的命救他們!嚴飛宇啊嚴飛宇,你的心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你的行事風格,除了達成目的,真的就再沒有任何值得考慮的事情了嗎?!

摩根這時候已經愣住了,好不容易才回過了神,緊忙就對紅衣人道:「大人!您怎麼能答應他呢!這些人一個也不能走!走了會出大事的!」

紅衣人則忽然轉過了頭,死寂地盯著摩根看。

「出的是你的大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斗篷之下陰森的黑洞,竟一瞬間把摩根嚇得都說不出話來,他感覺自己好像說了錯話,下一秒好像就要死了。

但很快,紅衣人就又說:「話語權在你這裡,你又何必擔心?」

摩根一聽,立馬又明白過來了,是啊,就算這些人走了,他只要對外界宣布,是他們和嚴飛宇一起勾結,到時候全世界會信誰,答案不是很明顯嗎?畢竟在這之前就連飛鷹隊自己,都認定嚴飛宇是個黑到極致的人。

想到這兒摩根的心便又落下來了,連忙點了點頭,道:「全聽您的了。」

嚴飛宇欣然一笑,緩緩地站起了身,一時間整個上半身子都暴露在了對方的槍口之下,而他們真的沒有開槍。

他和那紅衣人對視了片刻,而後便對白千羽等人說:「快走。」

眾人互相一看,心裡一時間滿是猶豫,可幾秒鐘之後,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做出了決定,起身緩緩走出了神廟。

他們幾乎不敢和紅衣人對視,悻悻地加快了腳步。

而這時候,摩根卻又突然叫了一句:「等等!把你們的裝備留下!」

所有人頓時緊張地一停,紅衣人便看了摩根一眼,似乎是在問這是什麼意思。

摩根就道:「剛剛我們之間的談話,我不確定你們是不是錄了音,所以你們身上的任何東西都不可以帶走!」

工藤俊一聽,心狠狠地一沉,說實話,他還真的錄了音了。

但事已至此,他們也沒有反駁的餘地,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把身上的裝備盡數脫了下來。

幸好白千羽將狙擊弩留在了飛機上,否則這件陪伴了他十幾年的武器也要和他告別了。

摩根檢查了一下,確定沒什麼問題了,便不再糾纏了,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看嚴飛宇,心情五味雜陳。

而嚴飛宇的目光大有一副視死如歸的感覺,對於接下來的事情,他似乎壓根不在意。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其他人,或許白千羽等人都不會一走了之,就算勝算微乎其微,他們也願意一起拼一次,可這個人是嚴飛宇,一個古怪到極致的人,是黑是白,分不清楚,他們是真的拿不下這個決心。

終究,他們還是轉身離開了。

星神的人讓開了一條路,他們帶著無比忐忑的心情一路走遠,沒有死,這讓他們覺得開心,長出了一口氣,但也沒有特別開心。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等在了來時的飛機上,如果有追兵,他們可以第一時間逃離,但如果有奇迹發生,他們還是可以帶著嚴飛宇一起離開。

所有人坐在飛機上,良久無話,光是恐懼的心情就花了好長時間才得以平復,更不用說,還有那麼多難以接受的事情。

一時間他們也有點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希望嚴飛宇能活著了。

偌大的神廟四周,這下只剩下嚴飛宇了。

他信步走出了廟門,來到了紅衣人的面前。

兩邊貌似都沒有想過多廢話的意思,眾多雇傭兵識趣地往後退了很遠,為兩個人拉開空間。

「動手吧。」只見紅衣人毫無準備動作,直挺挺地說道。

嚴飛宇抬起一拳,似乎是在明擺著告訴對方,自己接下來的招數。

「嗖!」只聽得一陣利箭離弦般的聲音,嚴飛宇突然猛地一蹬地,整個身子頓時如同炮彈出膛一般朝著紅衣人飛了過去,腳踩過的地方,揚起了激揚的灰塵,身體劃過之處掀起了撕裂的風聲。

堅如磐石一般的拳頭,直衝沖地照著紅衣人的胸口砸了過去,紅衣人同樣緩緩地抬起手,打算硬接這一拳。

眼看著兩邊火星就要撞地球了,可嚴飛宇卻突然動作一變,拳頭瞬間又收了回來,緊接著,只見他猛地飛起了一腳,紅衣人顯然有些出乎意料,來不及變更動作,只好仍用拳頭去擋這一下了。

就聽「砰」的一聲巨響,一拳一腳相對,兩邊實打實地撞在了一起,嚴飛宇卯足了力氣,氣勢如同下山猛虎一般,頂著紅衣人一路後退了出去。

腿部的力量往往要比手臂的力量大得多,那紅衣人一時間還真就停不下身子。

地面上瞬時間多出了兩道又長又深的大坑,就好似耕牛犁過的地一般,足足後退了十幾米,紅衣人才堪堪停住,但還來不及穩定住身子,嚴飛宇一肘一膝已經再度不約而同地轟了過來。

紅衣人抬臂側腿去擋,雖然把這兩下都接了下來,但整個人又被嚴飛宇打得後退了兩三步,嚴飛宇還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趁著紅衣人還沒調整好身子,下一套連招就緊鑼密鼓地銜接了上來。

紅衣人再度後退,嚴飛宇再度進攻,掌、拳、腿、肘、膝,連綿不絕地紛至沓來,紅衣人雖然每一招都能接住,但一時間竟有一種被嚴飛宇壓著打的感覺。

摩根等人一時間看得瞠目結舌,這是世人第一次見到嚴飛宇盡全力出手是什麼樣子,僅憑這幾下,確實不負白道第一人之名。

短短地十幾秒鐘之內,嚴飛宇已經推著紅衣人一路後退了三十多米,通臂拳、泰拳、八極拳,分不清嚴飛宇用的到底是什麼招式,只知道每一下都把兇狠發揮到了極致,拳腳落在紅衣人的身上,時而發出炮彈落地時的轟響,時而發出甩鞭一般的爆鳴,劈里啪啦,震耳欲聾,他每打一下,都要傾盡全力地暴喝一聲,這對於嚴飛宇來說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面對以往的那些對手,他根本不需要用吶喊來調動力量的激發,但這次不同,他的表情無比地猙獰著,平靜蕩然無存,如同一個瘋子一般,可能這才是真正的他。

下一刻,只見嚴飛宇猛地像陀螺一樣傾斜著旋轉了起來,用了一個類似於醉拳中旋肘膝撞的招式,接連幾十肘,毫無間歇地照著紅衣人的面門砸了過去,衣服上積攢的灰,全都盡數紛飛了出來,一時間好像武打片里的場景一樣,每打一下,就有粉末爆出,以顯示人物力量的強大。

紅衣人雙臂護頭,仍在一邊後退一邊防禦著,終於,他整個身子突然一停,但不是他想停了,而是整個後背已經撞在了一旁的石龕上。

嚴飛宇轉而一招提膝,直擊紅衣人心窩,紅衣人立刻用掌擋住,身子再度往石龕上重重地一靠,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事,但石龕的另一面卻登時有好幾塊碎石被擊碎、打飛了出去。

可想而知嚴飛宇的力道究竟大到了什麼程度,這簡直是隔山打牛了,他還是不停,一刻也不停,他做任何事情都講究做絕,當然也不會願意給紅衣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緊接著就又是數不清的拳腳砸在了紅衣人的身上,石龕一時間發出了聲聲脆響,嚴飛宇每打一下,石龕就要碎裂一小塊,隨著兩個人之間越打越快,動作已經掀起了一道道殘影,那石龕也跟著像揮發了一樣,體積迅速地減少了起來。

石頭的碎渣崩了一地,最遠的甚至已經飛出了好幾十米遠。終於,只聽嚴飛宇從喉嚨的最深處發出了一聲怒吼,一記重拳,如同龍出海、虎下山,石龕登時整個碎成了粉末,紅衣人也跟著被打出了好遠好遠。

眼看紅衣人的身體後仰地傾斜著,似乎馬上就要倒在地上了,可只見他的下盤微微一發力,整個身子竟然又極不科學地立了起來,就好像不倒翁一樣。這回嚴飛宇沒有再壓上去了,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地喘著氣,一滴冷汗從耳邊悄然滑落了下來。

場面突然間戛然而止了,兩個人不再有動作,只是安靜地相對而立。

摩根等眾人的下巴已經徹底合不上了,這樣的打鬥場面,給他們十倍的身手怕是都打不出來,這兩個人無一例外,全都不是正常人。

良久,紅衣人突然莫名地大笑了起來,笑聲是那樣的若無其事,好像剛剛的事情全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你這麼打,會把自己累死的。」良久,只聽他幽幽地說了句,「兇狠夠了,可穩定和精準度差了點,穩、准、狠三者你只佔其一,在我眼裡,你還是算不得真正的高手。」

話音未落,只聽見「咕嘰」一聲,一陣奇怪的聲音突然從嚴飛宇的右肩膀處傳了出來,嚴飛宇眼皮登時一顫,險些叫了出來。

那顯然是肌肉組織撕裂時的聲音,不對——不應該說撕裂,準確地說,是爆裂。

剛剛這一陣,嚴飛宇實在是太過狠絕了,以致於肌肉竟承受不住這樣的負荷了,可再看那紅衣人,毫無變化,大氣都沒喘一口,彷彿他只是想看看嚴飛宇的真實實力到底能到什麼程度。

「結束吧。」

下一秒,嚴飛宇只是剛剛聽到了這三個字,而那紅衣人的身影竟好像比聲音傳遞得還快一樣,已經如同鬼魅般地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嚴飛宇登時大驚,條件反射伸手去打,可當他真正看清紅衣人的時候,右臂也已經被對方死死地鉗制住了,一股腥紅的鮮血猛然間從肩膀處滲透了出來,只見紅衣人猛地一發力,就聽「撕拉」一聲,嚴飛宇的整個右臂赫然飛了出去。

「噗——!」鮮血登時像噴泉一樣迸發而出,嚴飛宇聲都沒出,表情都沒變,只是臉色瞬間慘白了起來。

緊接著,紅衣人在嚴飛宇的左肩上輕輕一拍,嚴飛宇直接控制不住身子,轟然跪在了地上。

此時此刻,哪怕是作為一旁的觀眾,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了。這個紅衣人簡直就不是人!他太恐怖了,沒人猜得出他的真實實力到底能到什麼地步。

「呼——呼——」只見嚴飛宇不停地做著深呼吸,左手捂著右肩,儘力去緩解疼痛,紅衣人居高臨下盛氣凌人地看著他,忽然間又陰森地笑了起來。

「我敗了,命是你的了。」嚴飛宇平淡地說著。

紅衣人聽了,慢慢地停下了笑聲,良久,他突然低沉地說了句:「你走吧。」

「什麼?!」

此話一出,嚴飛宇倒是沒什麼反應,可摩根卻傻了,明知道不該問,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大人,連他您也要放走?!」

紅衣人沒有理會,只是沉重地又對嚴飛宇講道:「你很強,所以我饒你不死,但我警告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我只放過你這一次。」

嚴飛宇緩緩抬起頭,和紅衣人死死地對視,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道:「我建議你還是現在就殺了我,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想盡辦法殺了你。」

紅衣人登時一愣,足足五秒鐘過後,他仰天發出了響徹整個山林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各處的鳥兒驚得紛飛,整座山一瞬間都像活過來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