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勉強睜開眼睛,看着陳北冥,眼中閃過一絲恐慌……

但很快,他的目光似乎堅定了下來,顫聲道:「你們……你們有種殺了我!」

高天宇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還敢說大話,又想起之前在自己的場子那麼猖狂,氣就不打一出來!

「好啊!老子成全你!」

說完,高天宇直接從腰間摸出一把手槍對準了秋雨。

這個時候,陳北冥忽然開口:「慢。」

高天宇看着陳北冥:「哥,還留着這小子有什麼用?」

陳北冥嘴角微揚,低聲道:「有大用,萬瑩喜歡玩殺人誅心,那我也和他們玩玩,先別殺。」

既然陳北冥都發話了,高天宇也只好把槍收了回去。

陳北冥一揮手,只見地上的秋雨突然被吸了過去!

陳北冥捏住他的脖子,表情冷漠,幽幽道:「你的師兄在哪?」

秋雨瞪着眼睛,咬着牙怒道:「這輩子你都別想抓到他!陳北冥!有能耐你就把所有人都保護起來!」

「不然的話!早晚叫你痛不欲生!」

陳北冥不屑的笑了笑:「你現在好像沒弄清形勢,你以為我在求你?」

言罷,陳北冥手腕一甩,秋雨瞬間被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門柱上面!

秋雨摔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還沒等秋雨喘氣,陳北冥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再一問你一遍,夏霜在哪?」陳北冥冷聲道。

秋雨吐了一口血:「我不知道!」

陳北冥嘴角上揚,冷聲道:「嘴還挺硬,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吊起來。」

陳北冥一揮手,手下便拿出繩子,直接將秋雨吊了起來。

「先給我慢慢折磨他,直到他說出來為止。」 「廢話少說,趕緊治好本主帥的傷,要是仗打輸了,本主帥就在璃帝面前報你的名字,讓你把這鍋給背實了。」

他抵著額頭,視線看向旁邊的雜草叢,若無其事地收起自己的傷腿。

「你,堂堂一個威風凜凜的將軍,怎麼能這麼無恥…」她信了。

「不想死就快一點。」他妥妥地忽視她的不滿,面無表情地催促道。

「手臂…已經好了。」

少年委屈地收起自己的手掌心,揉了揉麻掉的手腕,袖子傷的小金蛇,悄然褪去了兩條。

司馬冷塵也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放眼望去,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

不過,初階治癒術是不可能做到疤不留痕的,果然,他的手臂上還是留下了一條彎彎曲曲,像小蛇一樣的傷疤。

他穿戴好衣裳和盔甲,傲嬌地說道:

「腿呢?」

「立即,馬上。」

少年擦了擦汗,臉色有些蒼白,長期施放治癒術,對她這個借用靈氣的人,還是有些吃力,很快,體力就像被透支一樣,覺得暈暈乎乎的。

司馬冷塵還是頭一回,在這麼近的地方,用這麼長的時間,觀察一個人,而且,他還有些看不透。

很快,耐不住無聊的他就化身『問題主帥』,開始追問個不停了。

「你…究竟是何人?」

少年頓了頓,驚覺自己好像還未透露過自己的姓名,正想據實以告,潛伏在夜空的陰雲漸漸消散,月光像白紗般落在他的面容,將那雙灰白的眼眸照得光亮。

「等等。」

赤煉獄甲馭白虎,

眸若青煙奪萬魄。

他是…司馬冷塵。

修長的手指在震驚的眼眸中晃了晃,不滿地催促道:「你是上輩子沒見過白眸,還是沒見過本主帥這麼好看的男人,麻煩你矜持點,本主帥不好男色。」

「啊,方才不小心走神了,多有得罪,失禮了。」

她愣了愣,回過神來,繼續埋頭為他療傷。

「怎麼突然這麼客套了,名字呢?」他拽拽地問道。

「我的名字…敢問,敢問閣下,可是大名鼎鼎的司馬將軍,司馬冷塵?」

「你不是早就認出本主帥了嗎?故作驚訝得有點晚了吧。」他眯着眼,有些睥睨她。

「沒有,我也是剛剛才認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底里吐了兩個字。

孽緣啊——

不對,是三個字。

司馬冷塵,傳聞中在六歲就突破大塔五十層試煉,十五歲從軍,憑藉戰無不勝的戰績,在十七歲就破格晉陞成為虎號軍主帥的神階縱靈者。

在天下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更重要的是,自己還是他未來的婚約者之一,極有可能會成為他娘子的人。

只是不知,司馬冷塵知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咬了咬牙,提心弔膽地望着那雙特別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不知…司馬將軍,你可有聽說過…流石鎮的落家?」

灰白的眸子微微沉了沉,看向滿臉慌張的落亦竹,思考了片刻。

「流石鎮的落家?」

「沒錯,你聽說過嗎?」 ==第八十二章瘟疫==

元慶十七年, 六月二十三日。

清晨的陽光鋪滿長安六街,隨着晨鼓響動,東西兩市也跟着熱鬧起來。六月百花盛開, 踏青遊玩的、賞花作詩的比比皆是, 這不, 馬車正一輛接着一輛地往城門的方向走。

陸宴的馬車途徑西市, 駛入光德坊, 停在京兆府門前。

孫旭手裡捏着幾張各州縣發來的文書,走到陸宴身邊,道:“陸大人, 這是你要的各州縣藥肆記錄,一樣, 並無瘟疫的前兆。”

陸宴接過, 眉宇微蹙。

他記得夢境也是如此。六月三十日前的長安一片祥和, 根本沒有天災降臨之兆。可在那之後,瘟疫來勢之兇, 全然超乎了官府及百姓的想象,戶籍驟減,數以萬計的人死在這場瘟疫之下,昔日裡熙熙攘攘的東西市空無一人,皇城腳下, 不知多少府邸都掛上了白紗……

“陸大人, 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孫旭低聲道。

“孫大人直說便是。”

“陸大人對瘟疫之事如此重視, 可是因爲月初之時那兩位道士所測的國運?”孫旭一頓, 繼續道:“但依我看啊, 那兩位道士所言也未必可信。昨日太醫署來的人還說呢,是咱們京兆府過於緊張了。”

陸宴擡首直接道, “前些日子我從太醫署調取了晉朝開國以來的卷宗,隨後派人找了歷朝歷代的瘟疫記錄,總的來說,大疫大概有十五次,均算下來,是每六年一次,孫大人可記得上回爆發瘟疫是何時?”

孫旭皺眉算了算,“好似還真就是六年前,可這天災…..也並非絕對吧。”

“雖並非絕對,卻也不可輕視。”陸宴抿了一口茶,繼續道:“元慶十一年那場瘟疫爆發於元州城,文捲上注着,一人染病,便可染一戶,一戶感染,則致一城淪陷。六年前的驛站還沒有現在多,朝廷得到消息後,雖然立馬開倉濟糧,派去了不少士兵大夫,但卻在往返路上誤了足足一個月。到頭來呢?地方巡撫哭着來報,長江一帶,遍地屍骨,無人掩埋,杭、越地區封城半年,最後活下來的人不到二成,而這,還只是瘟疫爆發期間,”

孫旭的面容逐漸變得嚴肅。

“大疫之後,人口驟減,百姓沒有耕種能力,只能靠着朝廷的濟糧度日。那時候邊境不安生,正好趕上突厥來犯,我軍實力並非孱弱,爲何右相和吏部尚書要一邊率百官勸聖人停戰,一邊派使團聯合回鶻?說到底,不過是因爲傷了元氣,打不起了。”

“孫大人,元州城的人口不過是長安的兩成,長安一旦出事,會比之前更爲嚴重,京兆府難辭其咎。”

孫旭擡手擼了一把臉,深呼了一口氣,道:“陸大人就別嚇唬我了,您說的我身上已經冒汗了。”說罷,他還摸了摸額頭。

陸宴起身,用極低的聲音道:“太醫署的人,並不可信。”

話音一落,孫旭的目光驟變,“陸大人的意思是……” 這話,就不由引人深思了,

“孫大人還是派人將太醫署查過的地方,再查一次吧。”

孫旭點頭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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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過後,陸宴闔上文卷,去了一趟東宮。

行至門前,陸宴對內侍道:“京兆少尹陸宴,有事求見太子殿下。”

“大人稍等,奴才這就給您通報。”

“起開。”一個面目慈祥的公公笑着迎上來,掐着細嗓子道:“太子殿下說過,陸大人來訪,無需走那些繁瑣的禮節,老奴給您引路便是。”

“多謝公公。”

“陸大人怎麼這時候來東宮?”太子笑着道,氣色比前幾個月明顯好了許多。

“稟太子殿下,今日前來,是有要務在身。”

太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口中的要務,可是因爲那瘟疫?”

陸宴點頭道是。

“正好,我也有話對你說。”說罷,太子拿出了一張大晉朝的輿圖,用筆蘸了蘸墨水,在洛陽的位置打了個圈,遞給了陸宴。

陸宴看過後,擡頭與太子四目相視,瞬間多了一種猜想。

因着他夢中那場瘟疫是在長安爆發的,所以他下意識認爲染病的百姓定會出現在長安附近,可近來他層層排查,並無一處不妥之處。

突然爆發,時間對不上。

除非,瘟疫的源頭並不在長安,而是有人將這場瘟疫,帶到了長安來。

“殿下可是聽說了什麼消息?”陸宴道。

“兩日前我去了一趟大理寺獄,見了沈文祁一面,同他說起了疫病。”太子輕咳一聲,又道:“洛陽這個地方,是他指給我的。”

陸宴聽到沈文祁三個字,下意識地提了眉梢。

太子繼續道:“打從三年前,聖人便一直想擴建洛陽,並在那兒修築宮殿,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回京了,此事可還記得?”

“我記得,當時雲陽侯力排衆議,反對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