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每天犯錯誤出問題,搞得你提心吊膽。管不是,不管更不是;管多了不行,管少了更不行。

而且家長不領情,時時想告你。領導每天吹鬍子瞪眼,訓了這個,訓那個,訓得最多的還是班主任。

這簡直是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

而且而且,什麼衛生啊,紀律啊,做操啊,收錢啊,大大小小,五花八門,都超出了老師的範圍,都不是老師喜歡做的。

茹雲飛不想用固定電話打,他怕家長張嘴就罵,令自己沒有面子。

自己好歹是班主任、數學老師。家長肯定記着老師的電話吧!

嘟……嘟……嘟……

“哪位?”

電話裏的聲音很衝,把茹雲飛嚇了一跳。

“我,茹雲飛,肖逍遙的班主任?”

茹雲飛心想,對方一聽是班主任,肯定得客氣一番:”啊……啊……茹老師嗎,有什麼事?”

沒想到對方沒有說話。

“喂,喂,聽見了嗎?”

“我正忙着呢,沒時間打電話!”

說完對方把電話掛了。

茹雲飛很尷尬,又覺得很幸運:“還好,沒有罵自己。”

“不接,人家給掛了。”

“再打一個!”

喻言美又乞求又命令的,茹雲飛不想理他。

他沒辦法,只好打過去 。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不行,人家關機了!”

茹雲飛又氣又喜,氣得是班主任電話都不接,喜得是把球踢給了喻言美。

他看着喻言美,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喻言美也沒有辦法,只好對茹世雄說:“你去吧。”

茹世雄走後,喻言美氣得牙根痠疼,火燎泡一下子起來了,滿嘴都是。

“老喻啊,你日子還過嗎,下午到局裏來一下,人家家長非得讓你道歉賠償,否則明天還得上報紙!”

喻言美沒辦法,失望着去頹唐着回來。一回來他就躺在牀上不起來(領導們特殊照顧,辦公室都有牀)。

戎師友過來問:”怎麼樣了,家長怎麼說?”

“怎麼說,家長必須要學校把處分撤了,而且賠人家十萬元精神損失費,否則就上報紙。”

喻言美有點哽咽,眼淚禁不住在眼裏打轉,啪嗒掉在地上,能砸出一個坑來。

他禁不住老淚縱橫,這麼多年當校長,風風雨雨過來了,見過那麼多形色各異的家長,也吵過也打過,但這樣的家長還是第一次見。

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他還有一點瞞着戎師友,沒有說實話,那就是家長要他下臺。

唉,路巾圍下臺了不留戀,他下臺了卻有那麼多的不捨。

“都成了他的了,處分絕對不能撤,而且就得不算分,中考就是這麼規定的。”


“那賠十萬塊錢呢?”

“賠個屁,不賠他。他一鬧就賠,一鬧就賠,那學校還幹嗎?”

“他會繼續在報紙上亂寫的!”

戎師友也沒有辦法,兩個人大概半小時沒說話。

“這肖小樓是什麼來頭,誰認識他呢?”

“不清楚,人家一個記者!”

超級職員 ,找他們村委會解決!”

於是兩個人找了半天通訊錄。 戎師友和喻言美在通訊錄裏找了半天。

“肖逍遙,肖家強,肖家莊,誰認識他們的支書?”

戎師友問。

“不知道呀!”

這時候那國強也過來了。

喻言美問:“誰是肖家莊的?”

“不知道啊,找他們同村的!”

於是三個人又找了起來。

“肖雲微,肖建業,夏園!”

“趕緊叫夏園!”

三個人齊着說。

夏園過來後,喻言美迫不及待地說:

“夏園,給你們班的肖雲微家長打個電話!”

夏園的心咯噔一下:“怎麼啦,出什麼事啦?”

“沒事,你們班的這個孩子怎麼樣?”

戎師友攏了攏額前的頭髮,沒摸到,就在額頭上攏了幾下。

他這是習慣性動作,哪還有什麼頭髮。土地沙漠化的厲害,三十年前還是茂密的樹林,十年後只剩下灌木叢了,而現在連小草都沒有。

歲月的滄桑誰都跑不了,無論你腰纏萬貫還是家徒四壁,無論你處尊居顯還是人微權輕,都不過是歲月一塵埃,落到時間的大海里,一點聲響都沒有。

聞人笑語特別喜歡這首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越品味越覺得在理。

“可以呀,人品又好,樂於助人,又很樂觀向上,怎麼啦?”

“學習怎麼樣?”

“還行,中等偏上的成績!”

戎師友回頭看了看喻言美:“就給這個孩子家長打電話!”

“怎麼啦,校長!”夏園問。

那國強就把肖逍遙考試違紀、喻言美處理、家長狀告喻言美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我明白了,你們說怎麼辦?”

夏園看着喻言美,喻言美那張老臉緊繃着,像一張風乾的烙餅,高一塊低一塊的,稍不留神就會斷開。

他撅噘嘴,抿抿突起的四個大牙,說:

“給肖雲微家長打電話,看看他是不是認識他們支書,哪怕帶個話也行啊?”

“這好辦,我現在就打!”

夏園也不客氣,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打了過去,電話嘟嘟的響着,喻言美眼巴巴地看着,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珠子就將掉落下來。

這可以化用杜甫老人家的詩:滿胸生愁雲,決眥電話機。

戎師友摸着額前的沙丘,那國強漫翻着手機。

“喂,哪位?”接電話的是個女的,一聽年紀不大,可能是孩子媽媽。

“你是肖雲微媽媽吧,我是肖雲微的班主任夏園……”

“哦,夏老師啊,有什麼事嗎,孩子在學校不聽話了?”

“沒有,沒有,挺好的,孩子挺聽話,有一個私事想問問你?”

喻言美在旁邊擠眉弄眼,他清楚喻言美的意思,不想把丟人的事情說得那麼仔細。

“你說,你說!”

“我想打聽一下你們村的支書是誰,有一個私事想找他。”

“你說的是肖家強吧!”電話裏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別人聽見似的,“他家的孩子就在你們學校,叫肖逍遙!”

“肖逍遙爸爸是支書呀,你不說我們不知道。”


“就是,就是,有什麼事兒最好別找他,村霸……”

那“村霸”倆字壓得很低很低,夏園勉強能聽到。

夏園看了看喻言美,喻校長的臉像掛起的門簾,啪嗒一聲落了地,彷彿能聽見響聲,希望徹底沒有了。

“謝謝你,謝謝你,抽時間再說,我掛啦!”

夏園掛掉電話,他知道喻言美找支書的事要黃了,人家就是支書。

絕情總裁離婚吧 校長,你們忙吧,沒什麼事兒我走了。”

夏園走後,幾個人發了愁。

“怪不得那麼囂張,原來是村霸。”那國強嘟囔着。

“這找誰去,要不算了吧,我認命吧!”

喻言美儘量剋制自己,免得把哭腔露出來,讓戎師友笑話。

“總得有辦法,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戎師友鼓氣說。


“聞人笑語的前女友,不是在西京大公司當老總嗎,死馬當活馬醫,找找試試。她肯定人脈廣,捐個500萬都不帶眨眼的!”

“那行嗎,聞人笑語有點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