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決定去領導的辦公室看看。

接著,他就懷著忐忑地心情朝著趙國偉的辦公室走去。

「咚咚——」

敲了敲對方的辦公室門,裡面,就傳來了趙國偉略微有些煩躁的聲音。

「哪位?」

「主管,我,小肖。」

「進來!」

聽到肖灑的名字,趙國偉的面色就有些不好。

而肖灑,則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趙國偉的辦公室。

一進門,他就看到趙國偉正坐在他的實木沙發上大口地喝著濃茶。

看到肖灑進來了,趙國偉也沒有表情,猛灌了一口濃茶,又不咸不淡地看了肖灑一眼后。

「呸——」

一口大茶葉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

肖灑:「……」 蘇亦的糧研所之行,收穫滿滿,也累的一塌糊塗。

沈明來直接編寫了一段三字經,「六月天,大中午,在稻田,來插秧,真要命,幸好有,半月粉。」

因為時間的關係,蘇亦並沒有麻煩錢詠文帶他過去華農拜訪梁家勉教授。

雖然糧研所就在華農附近,但蘇亦還是婉拒了錢詠文的提議。

他想認識梁家勉教授,但卻不願意通過錢詠文的關係,畢竟,他現在是跟楊式挺學習,於情於理都應該通過楊老師的關係而非一面之緣的錢詠文。

當然,錢詠文的好意卻不能忘,所以,當天下午,蘇亦又拉着沈明繼續在稻田裏面插秧了。

代價就是包圓沈明半個月的腸粉。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沈明的「三字經」。

去了一趟糧研所,又拜訪了省博一些老師之後,蘇亦的石峽稻遺跡相關論文終於可以動筆了。

粗稿完成之後,蘇亦又去找楊式挺等對方點評。

「你之前給我的論文大綱,主要提到兩點,第一是石峽栽培稻遺跡的發現和鑒定。而第二點則是從石質農具和栽培稻推測當時的農業發展階段。第一部分,你的數據很詳細,但第二部分,就顯得有些單薄,石峽出土的農具方面你還要下一番功夫。」

「咱們做考古的,研究稻作起源,並不是簡單的研究而是古為今用,要通過栽培稻遺跡去推測新石器時代的農業發展階段,要知道,你是學考古學的,而非稻作學,咱們可以從考古的角度去追溯稻作起源,卻不可能忽略考古的發現,不能本末倒置,這一點,你需要去觀看一下郭老主編的中國史稿。」

「除此之外,就是石峽稻遺跡的發現意義。這一點,你總結的挺好,我就不贅述了,主要還是第二部分,你需要補足一些資料,這一點,你去找老吳,他可以幫你,我這段時間需要處理佛山河宕遺址的發掘工作,所以,可能沒時間兼顧你這邊,希望你有一個心理準備,同樣,你論文完成之後,可能要跟我一起去河宕遺址的工地了。」

有了這樣一通點評,蘇亦只好繼續修改論文了。

然後繼續翻看郭老的中國史稿,76年的時候,這書出了第一版。

《中國史稿》是郭老主編,而非郭老親自撰寫。

撰寫者主要是社科院歷史所的專家。

六十年代的時候,這本書在編著過程中,存在了不少的爭議。

就曾經出現過郭老抄襲北大鄒恆講義的爭議。

這件事涉及到不少人。

其中就包括實際負責主編尹噠。

主要是編寫組的人,招呼不打一聲就直接把鄒先生二十多萬的講義拿過來用,然後什麼引用說明都沒有,甚至也不跟北大這邊打招呼,也沒有聯繫鄒先生本人。

鄒先生得知此事後就找時任北大副校長兼任歷史系主任翦老。

當時,翦老去找時任北大校長陸平。

最後事情就傳到郭老的耳中,郭老追責,當時,中科院歷史所的人就過來北大道歉了。

只是,最後這事也不了了之。

沒法子,因為十年來了。

除此之外,《中國史稿》這書還有一個大的爭議,就是在中國古史分期上,直接採用了郭老的觀點。

也就是中學歷史課本裏面說的原始社會、奴隸制社會和封建社會三個發展階段。

把夏朝的建立,當作是是奴隸制社會開始的標誌,從戰國初年(公元前475年)到1840年,是封建社會時期。

郭老的古史分期一直在學界就存在着爭議。

不少學者,直接就提出來中國沒有奴隸制時代。

不過,爭議是爭議。

主流學術觀念依舊是這個。

同樣,楊式挺讓蘇亦引用這本書的觀點也是原始社會部分,這部分,是不存在爭議的,就算有爭議也很小。

蘇亦放心用。

不過,楊式挺的告誡,也讓蘇亦關於栽培稻方面的資料收集告一段落。

他終究是學考古的,而非水稻學。

不過,石峽稻遺跡的發現意義是重大的。

填補了珠江流域新石器時代栽培稻發現史上的空白。

所以丁穎教授在《中國水稻栽培學》,指出,「就江漢平原以至皖、蘇、浙各地稻穀出土遺跡的分佈情況看,當時長江流域的水稻栽培也似比之黃河流域更為普遍,其栽培時期也可能比黃河流域為早。但在珠江流域迄今還未發現有新石器時代的稻穀遺跡,這是今後應該注意發掘調查的。」

好巧,石峽稻遺跡的發現,就填補這個空白。

由此可見,地處珠江流域的石峽新石器時代栽培稻的發現,其重要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不過,論文想要深入一些,除了論證稻作起源,還要以小見大,通過稻遺跡去推測新石器時代的嶺南農業的發展階段。

而這個方面缺少不了農具出土物。

石峽遺址下層及壹、貳、叄期墓葬出土的三百多件石钁、鏟、錛、鑿等生產工具中,屬於農具,主要是石钁、石鏟,以及一部分器型較大的石錛。

「石峽遺址出土的石钁和石鏟都比較罕見,其中石钁共計出土18件。但,這種農具卻非常重要,因為它們與稻穀共存的,都是從108、80、104、43號墓發掘出來的。除此之外,探訪11和探方86中也發現了三件。」

吳振華說,「這種石钁一般比較厚重,可以用來掘土和墾植,若與石鏟配合,或可用以開挖溝渠,有了這種農具,就給種植水稻提供了必然的條件。」

沈明感慨,「所以說,從人類進化的角度來看,會製造並使用工具是人和猿人最根本的區別,因為工具可以幫助我們提高生產力和效率。」

蘇亦點頭,「不過新石器的人類已經跟猿人沒啥關係了。」

吳振華不發表議論,而是問蘇亦,「關於石钁的資料,你做過其他的收集整理嗎?」

蘇亦點頭,「這種式樣的石钁,湖南AR縣安坪司遺址出土過,東南沿海地區未曾見過。」

湖南安仁遺址是六十年代發掘的新時代遺址,發掘簡報就在當年的《考古》期刊中收錄,恰好,省博資料室還保留原版,所以查詢起來並不費勁,這也是蘇亦唯一找到的有關於石钁描述的論文。

也被他列為論文引用。

等沈明跟蘇亦到省博庫房觀看這些出土物的時候,這個傢伙才吐槽,「也直到這個時候,才感覺你像一個考古人,哪像之前,不是遊山玩水,寫生畫畫,就是上山下鄉,稻田插秧,不知道還以為是廣美或者華農的學生,哪裏有一個北大考古學子的風采,完全就不是不務正業嘛!」

這個傢伙,對於蘇亦昨天拉他去糧研所插秧怨念不小。

這不,現在火氣還沒消呢。

不僅如此,等蘇亦研究石峽出土農具的時候,他又說,「也就你心大,咱們省博那麼多老師,這些年不知道跑石峽工地多少次了,都沒動筆,你這個傢伙倒好,才來省博多久啊,甚至連石峽遺址都沒有下去,就敢動筆寫石峽稻遺跡的論文了。你這算不算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結果,蘇亦還沒說話,吳振華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好意思說蘇亦,他才來咱們省博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到處忙裏忙外,收集資料寫論文,你倒好,畢業分配到咱們省博多少年了?有過一篇文章嗎?所以,你現在倒是長出犄角反怕狼了!」

沈明尷尬,「我這不是醞釀嘛,這不,快好了!」

吳振華說,「你的文章是哪吒嗎?」

沈明懵逼,「啥?」

吳振華說,「如果不是,需要在肚子醞釀三年嗎?」

原諒蘇亦,很不厚道的笑了。

說着,吳振華不理他,就指著庫房存放的石钁說,「這種農具的特點,就是長身弓背,兩頭有刃,上刃窄,下刃寬。窄刃的一頭钁身短,寬刃的一頭钁身長,猶如現今的鐵鎬。最大的一件長31、上刃寬3.8、下刃寬6、背厚4.6厘米。其裝柄方法,參照常型石钁的裝柄法,推測是用一根「T」字形的木杆,將其上部貼緊钁身中部,然後捆綁固定。」

說到這裏,吳振華停頓一下,「日後,咱們省博做相關陳列展覽的話,才會複製木柄,現在嘛,基本上沒有可能,畢竟文保修復室的專家忙的很,短時間光是石峽的陶片修復就足夠他們忙乎了。不過,你懂手繪,到時候,可以手繪一把帶木柄的石钁圖片放在論文上,會有很直觀的閱讀體驗。」

這個提議,蘇亦是採納的。

當場,就拿起書寫本手繪。

等他按照吳振華的描述,手繪完帶柄的石钁,沈明就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我去,你這手藝絕了,可以跟咱們考古隊的老曹曹子鈞老師媲美了。」

見蘇亦疑惑,沈明才解釋,「曹老師也是咱們工作隊的,主要是協助考古繪圖,當年廣美附中畢業就到咱們省博工作,是一個手繪很強的前輩。」

蘇亦恍然。

當年的美院附中畢業,又工作那麼多年,手繪技巧有多強就可想而知。

沈明拿他跟對方做比較,蘇亦只當他誇獎了。

不曾想,吳振華卻說,「小蘇畫得更有靈性,老曹畫得太一板一眼了。」

噗!

蘇亦忍不住捂臉。

他這是速寫啊。

對於這倆外行,他是不太願意繼續討論手繪了。

蘇亦只好說,「吳老師咱們繼續說石钁。」 蕭炎正和溫漩渺商量一些其他的事情,在武魂城來人之前,要做些什麼準備,來了之後,要他們幫些什麼忙?

突然,溫漩渺手一頓,魚竿上面寒氣突然出現,不斷延伸,最後將湖面凍結了一小塊。

蕭炎正疑惑,就聽到這句話,「外面有人進來找了,去看看。」

「哦!」蕭炎下意識回了一聲,有點理解不了,跑到天斗城武魂殿來找事?誰啊?這麼莽?

「你現在的狀態怎麼樣,還行嗎?」溫漩渺問道,蕭炎眼中的疲憊之色總是瞞不了人,她稍稍關心了一下。

「嗯、、不嚴重。」蕭炎沉吟一下,不論何事,總要去面對,更何況可能幾個女孩子有麻煩了,需要自己動手,不然溫前輩不會特意關心一句。

「前輩再見!」

道別後,蕭炎心中焦急,快步向外面走去,還沒到大廳,就聽到了爭吵聲,隨後就出現了疾風在空中劃過的聲音,眉頭一擰,左腿藍光出現,魂骨發動,速度瞬間提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