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在一邊氣急敗壞的想:「簡直就不是個東西!」只是並沒有說出口。

遠處的葫蘆娃們跑得十分快,五六個娃娃一起托著二首領,三娃還在那二首領身上翻來翻去,說道:「哇,這傢伙好瘦啊,全身的排骨,坐上去還磕磣屁股!」

那大娃也是在一邊捏了二首領一把,道:「不錯,真瘦!」

「只怕他全身的肉加起來都沒有大哥屁股上的肉多吧!」隱身娃在一邊呵呵笑道。

只是遠遠走在人群之後的林婆婆聽了這話,不覺心頭更是一酸,心道:「瘦骨嶙峋,這點倒是像極了那個人!」

林婆婆忽而想起了陸斂容給她的藥粉,那些藥粉還剩一點。

還足夠蒙倒所有人。 七天仙子峽,林婆婆茅廬之中。陳一凡和那二首領被縛住躺倒在地,期間陳一凡試著掙扎了幾下,卻不想這天羅地網竟然能隨著人的掙扎而越收越緊,陳一凡只好乖乖躺著等待良機。

此時這茅廬之中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林婆婆幽幽說道:「往日這茅廬中只是冷冷清清,今天倒是人多了,倒是沒人說話,更顯的冷清了許多!」

藍月亮撫摸著自己臉頰的手停下了,轉而看著林婆婆。

蘇舞方才正在凝神而思,此刻聽到這話,乃說道:「只是雖然人都聚在一切,卻也是被迫,我七天仙子峽遭受此劫難,還好眾位姐妹忽而間都聚到了一起,雖在危難中,到也要謝謝眾位妹妹!」

藍月亮終於難得地丟下了手頭的鏡子,道:「姐姐,你這話可就有點見外了,這七天仙子峽之名本就來自我姐妹七個,而近峽中有難,我們必當盡心竭力啊!」

蘇舞點了點頭,慕容綉雲卻是看著一邊的陳一凡,心中頗有些奇怪,說道:「這個人並非面目猙獰,不像是鬼巫族人,他是從何處來到這裡的?」

蘇舞冷冷道:「這便是世人所謂的名門正派子弟,我看倒像是世間邪異教派的弟子!」

陳一凡見蘇舞已經欺到南極劍門上了,立刻不再保持沉默,而是冷冷說道:「所謂邪異正派是你說的算么?我看你這七天仙子峽倒是有點問題,我初進峽谷之中就被你們設伏困住,接著更是遇到了這群瘋小孩,企圖讓我整個在他們的葫蘆裡面化成膿水,這倒不說,我算是運氣好活了下來,沒想到就因為肚子餓吃了一隻畜生,竟然就要償命,那個什麼朱青竟然想將我四竹分屍,這也罷了,另一位姐姐想要救我,竟然被朱青一起放毒給毒倒了……我勉強活到今日,算我前世積德,而你們才妄稱仙子,我看是瞎子才會說你們是仙子!」

陳一凡這一段話說得竟是極為順暢,那眾人一時不能字斟句酌,更有一邊的鏡女藍月亮氣得面色都發藍了,見陳一凡臉上的表情充滿著怨怒和憤恨,而口氣更是充滿了對七天仙子峽的忤逆和大不敬,這藍月亮本是愛惜名譽如同愛惜她那張臉容一樣的人,心頭頓時一陣大怒,氣頭一上來,忍不住疾步上前,啪地一耳光打在了陳一凡臉上,怒道:「你是什麼東西?輪到你在這裡囂張,口出狂言?」

陳一凡也被這一巴掌激怒了,道:「你怎麼怒了,不就是戳到了你的痛處么,什麼七天仙子峽,今兒個我算是明白了,不過是七天瘋子峽,你不是喜歡照鏡子么,你應該好好照照你自己的心,而不是你這張塗脂抹粉的臉!」

藍月亮心頭一陣大怒,赫然間從手中祭起一面鏡子,這面鏡子乃是喜樂鏡,陳一凡一聲大喝,道:「你想幹什麼?」

藍月亮怒視著陳一凡,道:「你不就是長著一張會說話的嘴么,我今天就用喜樂鏡讓你變個樣子,你就無話可說了!」

說罷,這藍月亮將那喜樂鏡的鏡耳一捻,旋即在空中旋轉起來,如同打開了一道光門,這光門剛一打開,從另一邊就透射出一道道奇異的光線照向了陳一凡,剎那間,陳一凡整個身子化為了一頭豬。


眾位姐妹本來以為藍月亮要傷陳一凡,誰知道此時這陳一凡忽而化做一頭滾滾圓的豬,其模樣更是頗有些憨態,一時間眾位姐妹都是一愣,接著更是大笑起來。


喜樂鏡,喜樂鏡,果真讓眾位都喜樂起來。

陳一凡此時要說話,喉嚨里只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豬拱槽的聲音。

眾人一見,更是大笑了起來,那穿著黃色短衫的金剛娃,馬上跑過來揪住陳一凡蒲扇一般的耳朵,喊道:「哥哥弟弟們,來,我們來殺豬!」

林婆婆忙冷哼一聲,那群小鬼才乖乖站到了一邊。

眾人笑罷,那蘇舞卻又問道:「妹妹,你這樣把他一變,他豈不是就成為一條肉豬了,這日後?」

藍月亮忙答道:「師姐別擔心,我這喜樂鏡本就是喜樂供大家一笑罷了,過得三個時辰,光力也就消散了,他又會變回人的樣子,你不用擔心!」

慕容綉雲看著一邊在天羅地網中打滾的陳一凡陳豬,臉上不禁忍俊不禁,道:「月亮妹妹,卻沒想到你的神器竟然有這番功效!」藍月亮只是美好的一笑,接著轉過臉瞪著陳一凡:「這樣的話,他就不會亂說了!」

眾人笑過之後心情倒是頗有些解悶。這時候沉默在人群中的林婆婆忽然說道:「既然你們都在這裡,我自然不能閑在這裡了,我去備菜,待會兒大家先吃飽,再作計較!」

眾位姐妹都是一喜,藍月亮清道:「婆婆,有月餅么,我愛吃!」

婆婆一笑,道:「這個自然!你從來都少來這裡,婆婆今兒個就做豆沙餡的,鮮菜餡的,蜂蜜餡的……你想的必然都全有!」

藍月亮一聽此話,激動地一笑,接著轉過臉去,對著蘇舞說道:「蘇舞姐姐,我知道你最愛吃金風玉露,呃,今天不準和我搶蜂蜜啊!」

蘇舞一笑,道:「我是姐姐,你不懂尊老愛幼么?」

藍月亮道:「此不,姐姐粉臉如花,才不顯老,所以只有愛幼!」

蘇舞呵呵一笑,說道:「別跟我胡扯,你都三百歲了,放在世間哪一戶尋常人家,都可以當祖老太婆,兒孫滿堂了,也不害臊!」

藍月亮一聽這話,不覺吐了一下舌頭。

蘇舞這話,也讓其他人都笑了起來,只有那個叫作陳一凡的豬用一雙豬眼瞪著這兩個女子。

許久過去,在茅廬的另一間里,出現了這樣的光景。

陸斂容短暫的醒了過來,眼前的光芒一閃,心頭更是虛弱無力,面容里皆是疲憊神情,此時這外間所發生的事情,所有的對話都與她無關,不一會兒,氣血又是一亂,忍不住再次昏睡過去。

而在同一間屋子中,蘇換心躺在另一張木床上,他終於醒了過來,眼前,蘇舞已經坐了半晌了。蘇換心囁嚅道:「師傅,我想喝水!」

蘇舞正憂心的看著窗外,忽而聽見這聲音,忙側過臉去,見蘇換心醒了過來,一時間雙眉舒展,道:「你醒了?」

蘇換心撐著身子爬起來,說道:「師傅,我……那血魔頭可曾抓住?」

請你死心吧 ,道:「已經抓住了。現在你身上有傷,先躺下來休息吧!」

蘇換心搖了搖頭,說道:「師傅,我讓你失望了,你曾告訴我心猿的法力非同小可,只是看我這樣子,完全辜負了你的期望!」

蘇舞微笑道:「這不是你沒有天分,只是因為你畢竟是借力而養育自身,尚待磨合才能成為你自己的力量,而你初出仙石就能夠跟那個血魔頭打上百個來回,足以說明你並非朽木,實則是良才,師傅不會對你失望的!」

蘇換心一聽這話,心中便有了幾分高興,蘇舞見蘇換心臉色依然有些發白,乃說道:「你現在醒了就好,好好休養一番,這鬼巫族應該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你還需養足了精神等著做師傅的左膀右臂呢!」

蘇換心心中一喜,脫口而出:「師傅,只要是為了你,就算死了也罷!」

蘇舞一時間愣住了,忽而想起當日蘇換心憤然而起,甘願為了師傅獻出生命的舉動。此時蘇換心的表情,與那當時,何等相似!

蘇舞搖搖頭,說道:「師傅要你好好活著!」 草廬青青,七天仙子峽一如往日的安靜,只是蘇舞卻曉得這種祥和與靜謐之中隱藏的危機。七天仙子峽本就是中神代的神仙所鑄就的一塊靈地,此番被那麒麟破了一道缺口,儼然再無法像當初一樣藏風聚氣。

蘇舞正在思索的時候,隔壁的林婆婆走了進來,手中的美食散發著淡淡的香氣,縱使蘇舞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兒也忍不住被那漂亮的菜色吸引住了。

先上素菜,接著是葷菜,然後便是湯水,正餐用過之後,林婆婆才將自己做的點心月餅取了出來。

我喜歡你,到此為止

蘇舞也不覺吃的臉色微醺,笑道:「婆婆今日這番苦功夫,可把我和這些姐妹寵溺了,我們……」

話還沒說完,蘇舞,慕容綉雲和那藍月亮忽而接二連三的倒在了桌上。

六個葫蘆娃也旋即倒在了一邊。

一時間整個屋子忽然靜下來,林婆婆的眼中神色頗有些緊張,輕輕試探著,發現眾人的確都已經昏睡過去,林婆婆這才將幾位仙子搬到一起坐著,更將那幾個葫蘆娃抱到了床榻之上。

做完這一切,林婆婆的眼光落在了捆縛在天羅地網中的二首領臉上,二首領方才見眾人都昏了過去,早發覺事有不對,又見林婆婆眼含深意看著他,一時間二首領頗有些疑懼,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林婆婆只是怔怔看著二首領,輕輕道:「你身上可有一本殘本巫術的書!」

二首領一驚,說道:「你怎麼知道?」

林婆婆的嘴角忽而抽搐起來,像是頗有些激動,乃道:「這本書上應該有這等字句……天地泣,血淚乾,九幽亡魂,來往陽關,殘軀血滿,生靈塗炭,我以我血,祭惡鬼千萬,作黑風殘雲起,勿存上善……」

林婆婆的話還沒說完,二首領忽然愣在了那裡,道:「你是什麼人?」

林婆婆並不回答,只是急急說道:「孩子,這等巫術不是你應該去學的,你本是俠義之後,怎能入此邪道?」

二首領一聽這話,只是愣愣看著林婆婆,良久卻是忽而一笑,道:「你是何人,怎地管起我來了,我學什麼又與你何干,況且,你若說我是俠義之後,你怎麼不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

林婆婆看著二首領,口中卻是一嘆,道:「你若不知道,倒是比知道要好!」

二首領冷冷道:「何苦故作神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沒耐心聽你這個老婆子在這裡鼓搗個不停!」

林婆婆見二首領面色頗為倔強,乃說道:「你怎地不知道我的心呢?」

二首領一聽這話,忽而大笑道:「我為什麼要懂你的心?莫非你就是我的娘……」二首領雖然口中這樣說著,但臉上的表情儼然卻是不屑。

林婆婆心中不覺一慟,道:「你怎地如此……」一時間林婆婆居然語不成言。

二首領已然冷冷道:「要麼殺了我,要麼放了我,何苦在這裡跟我嘮叨!」


林婆婆輕輕嘆了口氣,忽而卻是從懷中翻出一本青卷,這青卷一出,頓時讓呆在一邊的陳一凡豬眼圓瞪,那,那竟然是南極劍門的《天機道卷》。

林婆婆將那道卷拿出來之後,看著二首領,緩緩說道:「你要知道,你並非天生鬼巫族的人,之所以你成為鬼巫族裡面唯一一個可以騰雲和掌控法術的人,正是因為你體內有修真之氣,那些全部都是你的父親給你的!」

「父親?」二首領一聽這句話,頓時呆住了,繼而冷然道:「我父親?你知道我父親?他是誰?他在哪裡?」身子一掙扎,那天羅地網不覺收得更緊了。

林婆婆沒有回答二首領的話,而是說道:「你的父親是誰並不重要,但你要知道他是個大英雄,而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若是讓他看到,他勢必會心痛不已!」

二首領見這林婆婆說話磨磨唧唧的,心中頗有些不爽快,忽而冷冷道:「大英雄,有多大?能夠打贏中神紀的齊天大聖么!」口氣里倒是頗有些戲謔。

林婆婆面容不變,道:「他的法力自然比不得齊天大聖,但是他卻行得正,走得穩,拯救了無數人於水火之中!」

二首領不屑地笑道:「然後,然後隱姓埋名不再認自己的兒子?果真是大英雄,大得很啊!」

林婆婆一見二首領的表情,心中一痛,不覺喝罵道:「你怎地口氣中對你的父親如此不屑,你可否知道,你的父親正是因為拯救了太多人,所以才,所以到現在才隱姓埋名不再行走於修真界之中!」

二首領的脾氣卻比林婆婆更大,吼道:「你不要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你叫那個老不死的到我面前來,我絕對用喪門大血陣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林婆婆一聽此等忤逆之言,卻也氣不打一處來,道:「你那什麼喪門大血陣對你的父親來說不過雕蟲小技罷了!」

卻在這時候,那藍月亮的喜樂鏡的光力消失了,一邊變作豬形的陳一凡瞬即恢復人形,不覺發出一聲暢快的嘶鳴聲。

林婆婆側臉一看陳一凡,道:「你們南極劍門竟然出現你這樣的不肖子孫,當真是報應!」陳一凡一聽這話,頓時大怒,道:「我陳一凡雖不是正人君子,但還對得起南極劍門這四個字,倒是你們這個峽谷中的女人們,年輕的個個狠毒無比,年老的更是毒辣到了極點,竟然連自己的孫子孫女們也敢下毒手!」說罷,陳一凡轉過臉看著此時已經中毒昏迷過去躺在桌上的仙子和葫蘆娃,續道:「倒是你怎地如此不肖,卻混到了這七天仙子峽之中?」

林婆婆冷冷道:「我卻沒怎麼毒殺他們,再過三刻,他們就可以醒過來了!」言罷,林婆婆不再理會陳一凡,轉臉看著二首領,道:「孩子,我這就帶你走!」說罷,林婆婆自花白的髮髻之中取出一把雙刃的小金釵,接著便開始用金釵割開捆著二首領的天羅地網。

那金釵雖然只有三寸來長,但卻散發著奇異的光澤,顯然不是凡物。金釵之上的光芒渙然閃動之間,那二首領身上的束縛即刻就被解開了。

二首領掙開束縛,冷眼站了起來,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婆婆輕輕看著二首領,道:「你莫要再在那巫血之地了,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二首領面上熱仍然皆是寒霜,冷道:「那我應該去什麼地方?」

林婆婆見陳一凡在此,心知不便,便一把拉起二首領的手,道:「你跟我走,我自會將一切告訴你!」 這林婆婆話一出口,旋即便提著二首領的手朝茅廬外走去,步子十分迅捷,剛剛走出茅廬外面,那二首領忽而一把甩開林婆婆的手,道:「你究竟是何人,你如何知道我父親卻不肯告訴我我的父親是誰?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麼?」


二首領此刻說出一連串這樣的話,早立定了腳步,不再往前走一步。

林婆婆迴轉過來,看著二首領道:「你每日的午後申時能否感覺到自己全身經脈的異動?」

二首領一聽這話,臉上更是生出奇怪的表情,說道:「你果真認識我的父親?他到底是誰!」

林婆婆看著二首領焦急的神情,輕輕一嘆:「只是你現在已經誤入了邪門歪道,修鍊什麼巫血之術,縱然我告訴你你的父親是誰,對你來說卻是無益的!」

二首領冷冷說道:「你怎知對我無益,想必那本巫血之術的殘本你也知道過,你可知那開篇所寫的話?『世間無論人畜,草木,皆有精血;若得天地靈力,奪血之功,以血養血,必然造化神通……』」

「好了,夠了!」林婆婆忽然伸手打斷了二首領的話,乃道:「你可知這番話語?」


二首領疑道:「什麼話?」

林婆婆微微仰首,嘆息聲起,道

江月不待尋常人,惟我與天齊同壽;雙足踏翻塵世浪,笑對青山萬重天!

二首領一聽這話,頓時愣住了,道:「這是什麼話?」

此幾句語勢浩蕩,顯然把二首領剛才說的咒訣整個蓋下去了,誰知道這林婆婆仍然不住口,乃道:

白雲蒼茫卧看天,雙手自成乾坤變;半夢半醒一笑去,自把天上作人間!

林婆婆說完此句話,道:「你要知道,世上真正高深的法術,絕不是巫術,煉血這等駭人的法術,各人皆是有靈者,靠吸取他人的靈氣強壓作己用,有朝一日稍有不慎便會自得其辱,什麼萬千法力很有可能便會毀於一旦。而我方才告知於你的字字句句正是源自當今修真之世的一本經典秘籍,你若潛心修鍊,必有朝一日成大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