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刺出,野豬精淒厲哀嚎,猩紅的眼中射出一抹血色,奮力地直躍之上,將陳玄一摔向地面。

陳玄一手上還握着短劍木柄,對着野豬肚皮一陣疾刺,劍劍都往要害上招呼,可惜終究沒能刺破那層野豬皮。

我瞧得着急,趕緊環顧四周,一把撿起了被村民丟在草皮旁的鐮刀,使勁朝着陳玄一投擲過來,“小道士,用這個!”

“好!”

陳玄一快速接過,將胳膊往上一擡,手腕輕揮,那鐮刀立刻在野豬皮上斬開一條豁口,腥臊的豬血隨之噴涌而出,野豬精則叫喚得越加淒厲,忍着渾身劇痛,一躍而起,滾落進荒林中的一道矮坡,一連撞斷了好幾棵碗口粗細的樹枝。

我匆匆趕上,一把拽起了陳玄一,口中喘息道,“那畜牲受傷了,追還是不追?”

陳玄一沒有任何猶豫,說追!

話音方落,我倆一左一右,同時對着野豬精滾下矮坡的地方跳去,林中阡陌縱橫,到處是橫七豎八的細樹枝,好似巴掌一樣扇在人臉上,我和陳玄一將雙手瘋狂揮舞,等躍出那片林子的時候,已經鼓出了滿頭青包。

這一耽誤,那野豬精卻跑得很遠,至少距離我倆百米由有餘。我氣衝腦頂,大罵了一聲次奧,說快追,等天亮了,老子非得全村人請吃一頓刨豬湯不可!

陳玄一比我冷靜,一手扣住我胳膊道,“不急,那畜牲肚子上捱了我一刀,血流不止,又跑得這麼快,估計是堅持不了多久了,我們可以慢慢沿着血跡追上去,到了野豬生活的山洞在做計較。”

我心說有理,便放緩了腳步,和陳玄一沿着地上的腳印不急不緩地追逐上去。

路上,陳玄一不時用餘光瞥我,表情顯得頗爲古怪,我對這小道士頗爲忌憚的,便下意識和他保持了一些距離。

經過之前的事,我已經瞭解到陳玄一的本事,光是之前持咒控火,打傷野豬精的那一下,就斷然不是我能比擬的,他是正經的道門出身,無論業技還是傳承,都比我這野路子高了幾層樓,萬一被他瞧出我身懷噬神蠱的祕密,動了異樣心思,那就不好玩了。

好在這人襟懷坦蕩,雖然對我的身份存疑,倒也沒有暴露出什麼異端來。

我倆心思各異,小心翼翼地走出半里多地,很快便瞧見了一條小溪,陳玄一不熟悉路況,走得較爲緩慢,我卻如履平地,大步在前走着,衝他招手說道,“沒事,這一帶我小時候常來,再往前走個兩裏山路,就能到熊人嶺了。”

陳玄一加快腳步,追上來問我什麼是熊人嶺。

我說就是一片荒廢的林子,麻田鎮這一帶未經開化,存在許多自然原始的茂密叢林,熊人嶺便是羣山的門戶,翻越那條荒嶺,就是傳說中的苗疆地界了,不過林子裏很危險,村裏大部分獵戶都不敢去,我也只是小時候去過幾次。

陳玄一哦了一聲,點頭道,“這麼說,這頭野豬精想必也是熊人嶺中的土著妖物。”

我說應該是的。正說着,陳玄一忽然擺手讓我停下來,指了指小溪前面的一灘血跡,滿臉欣喜,說找到了,那傢伙跑到這裏之後就撐不住了,應該是坐着歇了一會兒,我估計再往前走上一會兒,就能發現它的屍體了。

我滿心歡喜,當即加快了腳步,匆匆翻越了熊人嶺下的溪水,這樣溯游而上,卻在一個山坳中聽到了極爲淒厲的慘叫聲,頓時停下腳步,和陳玄一對視了幾眼,雙雙擡腿,朝着那野豬的嚎叫聲所在之處剛去。

緊趕慢趕,我倆總算是追到了那頭野豬精,然而令我意外的是,在野豬精的屍體旁邊,居然站着一個身穿漂亮彩裙、臉蛋頗爲精緻的女孩,正叉腰站在那兒,氣鼓鼓地瞪着我們,

“你們是誰?” 啊?

乍見這女孩,我和陳玄一皆是一臉發懵,不由自主地頓住腳步,呆呆看着那女孩。

這女孩身材嬌小,長得玲瓏剔透,身穿彩色長裙,腰肢細軟,五官也很精緻,尖下巴,瓜子臉,頗顯俏皮,一副鄰家小妹的範兒。

只是她看向我和陳玄一的表情卻不是那麼友好,甚至帶着幾分謹慎。

我徹底懵圈了。

熊人嶺這邊窮山惡水,到處是豺狼猛獸,別說一條像樣的馬路,就連個可以落腳的地方都少見,何況這會兒還是後半夜,頭上無光,僅有一些星輝自林間灑落下來,如此的險惡地,怎麼會有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站立在此呢?

見我一臉迷惑,那女孩發話了,“喂,你聾啦?姑奶奶問你話呢!”

這小妮子語調清脆、聲如黃鸝,頗爲動人,長得也是如嬌似豔,嬌滴滴的迷死個人,奈何脾氣火辣,頗爲川陝妹子的性格,一瞪眼,把腰肢叉起來,一副潑辣相。

我有點氣不過,當時腦子也沒怎麼轉彎,就說你這人講不講理?咱們萍水相逢,又不欠你什麼,憑什麼用這幅質問的語氣跟我說話。

那女孩笑了,把眼睛迷城一條縫,又指了指腳下的野豬精屍體,問我是不是衝它來的?

這次我還沒說話,陳玄一已經輕輕在我胳膊上拽了一把,然後小心翼翼地踏着七星步,走上前,對那女孩拱手施了一禮,“這位女居士所言不差,我們的確是爲了這孽畜而來。”


小女孩眼眸一轉,摩挲着下巴道,“那你們回去吧,這頭大野豬,姑奶奶要了。”


我這暴脾氣,頓時有點忍不住了,沉着臉告訴她,說這野豬精可是我們廢了好大力氣才搞死的,你說要就要?還講不講理了,再說這麼大一頭野豬,憑你一個人能拖得動嗎?人不大,心倒是不小!

聽了我的話,她立刻將眉頭一豎,陳玄一卻往先站出來,擋在我面前搶先開口,“這位女居士,你想要的無非是它的妖丹,我們可以讓給你,不過這孽畜連害了兩人,我們進山是爲了尋回那兩個人的殘魄,還請女居士給個明示。”

我聽到這話,頓時老大的不解,心說這性格潑辣的女孩能知道些什麼?陳玄一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一個勁從我遞眼色,暗暗搖頭。

對面那女孩聽了陳玄一的話,便想了想,然後點頭,說你這小道士還算客套,好吧,姑奶奶給你指一條明路,出了這條小溪,往左步行兩百米左右,有個小樹林,你們去哪裏試一試吧。

“多謝!”陳玄一不說二話,對這女孩拱手一拜,轉過身,拉着我的胳膊就走。

我察言觀色,將陳玄一似乎有些緊張得樣子,腳步也莫名加快樂不少,儘管心中不解,還是強忍着疑惑,跟隨陳玄一走出了那條小溪,到了僻靜處,我才輕輕掙脫陳玄一的手,小聲道,“剛纔那女孩什麼來路,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怕她?”

“我不得不怕。”

陳玄一露出一臉的苦笑,搖頭對我說,“我剛纔開了慧眼,在那女孩後面看到三條尾巴,一條尾巴就是一百年陽壽,三尾妖狐,不好對付。”

我說啊?哪有尾巴,我怎麼看不見?

陳玄一搖頭道,“看見了也不是什麼好事,遇上這種人物,最好遠遠避開,輕易不要招惹。”

見他一臉煞有介事的樣子,我才曉得陳玄一併未跟我開玩笑,回想對方一口一個姑奶奶,雖說心有不忿,但轉念一想,如果陳玄一說言非虛,那這女孩豈非有三百年陽壽?叫她一聲姑奶奶,彷彿是我佔了便宜。

我說,“那這女孩,也是一名轉化者?”

“恐怕不是……”

陳玄一看我一眼,隨即摸着鼻子苦笑道,“轉化者的本質還是人類,不過是因爲機緣巧合下覺醒了妖脈,所以身上會呈現一些異變,可那女孩一身的妖氣,絕非後天養成,恐怕她首先得是一隻狐狸,經過三百年修行,纔有了人形……”

我咂舌不已,驚呼道,“大妖?”

是了是了……這深山老林,一個女孩孤身出現,原本就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她面對兩個完全不知道底細的大老爺們,居然怡然不懼,絲毫不爲自己的處境擔憂,說明這妮子看着人畜無害,實則厲害着,根本就不拿我倆當回事。

一想到這個,我滿腦門都是汗水,壓低聲音問道,三百年的大妖,到底有多厲害?

陳玄一搖頭,說這個不太好講,一般來說,妖的智慧與人不同,這東西,至少修煉百年才能徹底通了靈竅,好像人類一般修行。要化作人形就更難了,短則三百年,多則五百年,還要經歷天劫,一個不慎就會形神俱滅,而且不同的動物,修煉起來難度也不同,總之並不是誰的年紀大誰就更厲害。

我說,“那你幹嘛這麼怕他?”

陳玄一苦笑道,“誰敢保證,這山裏只有她一個妖物?”

這話說的我脊樑骨發寒,一陣一陣地往外冒虛汗,趕緊對陳玄一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無妨,我看那小妖精也沒有害人的念頭,我們已經把野豬精的妖丹讓給她了,她沒理由再作弄我們,接下來就是招魂,把那兩名受害者丟失的殘魄給聚攏起來。”

說着,陳玄一解開了隨身的布囊,從裏面摸出兩個招魂幡,自己一個,另一個則交到我手上,又咬破手指,在招魂幡上各寫下兩人的生辰八字,取出一塊紅布蓋在地上,又擺出香爐,淨手焚香,然後讓我捧着寫了生辰八字的招魂幡,去樹林裏叫那兩個失魄者的名字。

招魂一事,自古皆有,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商周時代,在遠古時代的中國,古人們並沒有前世往生的概念,也不講究輪迴(輪迴之說始源於西漢,是西域佛法傳至東土之後才漸漸成型的)。

那時候的老祖宗沒有天堂或者地獄的概念,但他們堅信,人的靈魂不死不滅,肉身可以消亡,但人的精神力卻會永存,所以就衍化出了許許多多的招魂儀式,後被道教發揚光大。

不過類似的招魂儀式,民間也有,像什麼神漢、米婆之類的,曾經在鄉野之間大行其道,是專業的招魂術士,不過如今已經很難得一見了。

我第一次接觸招魂,心中未免忐忑,拎着引魂幡在樹林中轉悠了幾圈,嘴裏輕輕喊着兩個失魄者的名字,不一會兒,察覺到腦後有風,林間樹葉一陣簌簌的輕響,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炁,在我身邊靜靜地漂懸起來。 這股氣流很輕,但我卻瞬間捕捉到了它們的存在,心中很興奮,於是急忙把引魂幡擡高,嘴裏唱喏着剛從陳玄一那裏學到的招魂句子,大聲呼喊着。

不多時,那兩股氣流就圍繞着引魂幡轉起了圈子,其中有一股氣,很順利就進去了,然而另一股,卻遊移着,似乎有些不敢上前,多半是在山野之間飄蕩得久了,已經想不起回家的路。

我也不在意,將引魂幡主動朝前一晃,覆蓋在第二團氣流之上,然後將這玩意收回,反手倒拎着,輕飄飄地走向陳玄一,說成了!

陳玄一也停止了唸咒,將其中一盞引魂幡拿到手中,細細感應了一番,隨後便點頭,表示可以回去了。

臨走之時,我又回頭朝那片樹林中看了一眼,迷濛之間,總感覺好似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着我看,可惜林子太茂密,遮掩了本該灑落下來的月光,一片靜謐而陰沉,我回頭看了兩眼,都沒有收穫,以爲是錯覺,便不再理會。

折騰大半個晚上,直到第二天太陽將要升起時,我和陳玄一方纔返回鎮上,王傑已經提前護送兩個傷員進了醫院,我上去詢問情況,王傑便苦笑着告訴我,說其中一個傷者,在和野豬精搏鬥的時候,被獠牙劃中了肚子,差一點就開膛破肚,已經轉院去了市裏。

還有一個傷者,是我大舅,他在和野豬精搏鬥的時候,被撞斷了兩根肋骨,正在樓上住院治療。

聽完,我將引魂幡全都丟給了陳玄一,然後邁着匆匆的步子上樓。

這會兒已經天亮,我推開門,發現大舅胸口纏着紗布,正平躺在病牀上靜養,牀邊站着一中年婦女,是我的舅媽。

當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舅媽立刻用充滿怨氣的眼神瞪我,眼神很不友善,大概以爲大舅之所以變成這樣,是我害的。

我一聲也不吭,走到病牀跟前,詢問大舅的身體狀況。他嘆氣,說醫生做過檢查了,倒是沒什麼大礙,就是肋骨斷了幾根,需要靜養一些日子。

說着,大舅居然把手伸過來,問我帶沒帶煙?我苦笑,說都傷成這樣了還抽什麼煙,好好靜養,順便把煙也戒了吧。

結果這時候舅媽說話了,語氣很酸,說你大舅現在傷成這樣,眼看着幾個月都不能下地,家裏能生崽的老母豬也死了,你表妹上大學還要那麼多學雜費,可怎麼是好?都怪咱們家祖墳埋得不好,過個生日,居然把日子過成這樣。

我聽了,內心覺得不好受,垂下頭沒吭聲。可能嫌舅媽說的不好聽,大舅也犯了,呵斥她說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舅媽不幹,當着醫生的面就要和他吵,我趕緊起身,表示這主意是我出的,害得大舅住院是我不對,我會賠償一部分醫藥費。

舅媽這才作罷,又環抱着雙手,陰陽怪氣說,“住個院可不止醫藥費呢,還有營養費什麼的……”

我陪笑點頭,苦哈哈地走出病房,又去了鎮上唯一能取錢的地方,取出兩萬現金,然後親手交到舅媽手上,總算把她的嘴堵住了。


幸好上次在麻江縣的時候,我依靠那串吊墜賺了一筆,除去這一個多月開銷,自己手上還有不少閒錢,拿出這兩萬並不吃力。

大舅因爲這事,又跟舅媽吵了一架,埋怨她貪心,我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該不該去勸,等到舅媽氣沖沖地走了,我才訕笑着走進病房,勸大舅不要生氣了,一家人應該和和氣氣,再說他受傷住院,的確有我的責任在裏頭。

大舅直嘆氣,臨了又抓着我的手,問我上哪兒來這麼多錢?我笑了笑,說自己大學畢業後做了幾單生意,平時積攢下來的。他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接着我便退出了病房,重新來到樓下,這時候陳玄一已經完成了所有喚魂儀式,浩子,包括王傑的那位表弟,也都從失神中清醒過來,漸漸恢復了意識,也能動了。

我又買了一些水果,分別去兩個病房探望,輪到浩子時,他一臉激動,拉着我的手說,“小峯,這次真是多謝你了,我聽大師說了,替我招魂的事,也有你的份,你真好,還沒忘記小時候的情分。”



我笑着安慰他,說你剛醒,身體可能還不適應,繼續睡一會兒吧,趕明兒精神頭養足了,就可以出院,以後千萬記得,別再去熊人嶺那邊捕獵了,深山老林的,很不安全,知道不?

浩子滿臉苦澀,說不去那兒打獵,還能去哪兒?山裏條件苦,他還有個妹妹要養,光靠在從土裏刨食,也沒辦法填飽一家人的肚子。

我想了想,說你打小腦子靈活,以前還去餐館當過兩年學徒,幹嘛不自己去市區開店,搞個正經營生呢?

他說自己倒是想,可哪裏來的本錢?我眼珠一轉,想起自己卡上還有不少剩餘的錢,就跟浩子商量,說開店的事情,我可以出資,然後由浩子出手藝,我們先搞個場子做一做,試試看。

他有點詫異,看了我半天,又說那要是賠了怎麼辦?我哈哈一笑,說賠了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反正資金我墊着,你怕什麼?

浩子想了想,沒有馬上答應,讓我給他兩天時間回家好好考慮,我說得,你想好了,隨時可以打電話把決定告訴我。

聊了一會兒,我走出病房,胸中的憋悶勁一掃而空,正要摸出煙盒,卻看見陳玄一正晗笑朝我走來,又恢復了之前那種不道不俗的打扮。

我趕緊迎上去,向他道謝。這次的“招魂儀式”,他居功至偉,但卻並不自傲,反倒十分靦腆,衝我擺了擺手,說全靠大家配合得好,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成功。

他是個謙遜的人,不驕不躁,給人的感覺也很溫和。我拍着陳玄一的肩,問他下一步打算去哪兒?他搖頭,笑稱走到哪裏算哪裏,紅塵煉心,講究的就是個隨性。

講真,我對這人很佩服,不光是他身上的道家手段,更重要的是那一顆豁達的內心,紅塵中人,往往爲世俗所牽絆,哪裏能像陳玄一這樣,隨時隨地都準備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我很不捨,就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和手機號碼全部告訴他,然**着陳玄一的手,依依不捨地道別,“雖然咱倆相處日子短,但我卻覺得,跟你相處起來很對胃口,以後路過雲開市,隨時聯繫我。”

有些人,只看第一眼,就覺得應該是朋友,毫無疑問,陳玄一就是這種人。

他將我的手機號碼默記在心,然後笑着點頭,說一定! 送走陳玄一,我居然覺得有些惆悵,站在臺階上愣着神,不一會兒就聽到腳步聲靠近,一回頭,看見王傑也從醫院小跑出來,匆匆對我講道,“那位陳大師呢?”

我說走了,剛纔跟我道了別。王傑一臉遺憾,舒了口氣說,“怎麼就走了呢,我還打算帶他一起回市裏,好好擺上一桌,好好犒勞一下他呢。”

我原本並不覺得肚子餓,聽了王傑的話,肚皮卻咕咕叫了起來,攬着他肩膀頭說,“他一個出家人,能看得上你這頓酒?你還不如先犒勞犒勞我呢,這事我也出了不少力,又在山裏走了大半個晚上,但現在連口水都沒喝。”

王傑哈哈笑,說走,反正天也亮了,我請你下館子,好好吃一頓!

席間,王傑叫來了自己的麻田鎮上的親戚,輪番對我敬酒,我這人哪裏都好,就是聽不得別人給我戴高帽,一高興,就來者不拒,很快又把自己灌得五迷三道的。

後來王傑把我扶上了車,關上車門,讓我躺在後車廂睡了一覺,下午我醒來的時候,發現王傑正靠在駕駛座上抽菸,伸了個懶腰,問他怎麼一直在車上坐着。

王傑說自己一共請了兩天假,這就是要回去了,又問我要不要跟他一塊回家?我讓王傑再等我幾分鐘,然後下車,拎着一個果籃去了大舅的病房,對他提出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