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對於他們的教育學生的水平,還是存在許多質疑的。年輕的老師們,就一直比較反對,常對學生說:“他們的功底深厚,自然是值得尊敬的,但大家能學到的東西卻很少。出於尊老的禮貌,逢着他們的課可以聽一聽,聽完便忘了最好……”

這樣的說法,有些戲謔,多是出於開玩笑的目的,但確實有些實際上的根據。由於簡略,也就顯得草率,研究人員的看法是這樣的:“教授學者入山,對小學生來講,並沒什麼影響。由於不瞭解實際情況,他們講授的課程,往往艱深,學生根本摸不着頭腦。

倒是年輕的教師們,受益頗多,遇着自己學業上的問題,可以多加請教。所以,他們進山,說是爲了小學生,倒不如說是爲了年輕老師。

當然,也不是所以學生都不受影響。一些天賦高的學生,理解能力超羣,便會被選拔出來,送給他們教育。這樣的天才學生,都是少數,一屆能出一兩個便屬慶幸。學者們努力培養,並通過自己的關係,將他們送去適合的地方。正是這每屆一兩個的少數,將秋楓書院的名聲無限提高,打進國際……”

這些都已經是後世的情況了,與眼下沒多少關係。

經過兩月奔忙,在幾股合力的推動下,秋楓書院終於開課。那麼多人才彙集,牽動天下人的心,可謂一樁盛事。而份報道的中心卻失去了,熱鬧的焦點已經消散,人們的關注度開始下滑。

儘管有記者入山,進行後續的報道,向外界公佈上課的情形,但繼續圍觀的人,已是少數。大家似乎是經過了一場狂歡,需要暫時休息一下。他們心中甚爲滿足,畢竟在輿論上,自己也是出了力的,對於促成此事,多少有些欣喜。

至於張斯等人,疲憊不堪,終於回家了。

在車站便於別人道了別,被司機接回了家。母親大人已經爲他放好了熱水,準備了更換的衣物。他徑直去洗漱,事後精神稍稍好些,出來與大家見面。

馮軒軒的肚子又大了幾分,手撐着腰,似乎也累的很。面上卻帶着溫和的笑意,光彩照人,這段時間,大概過的頗爲舒適。張倩彤一直跟在她身邊,幫她做些事情,不時伸手摸摸她的肚皮,目中既疑惑又好奇。

張斯大概能猜到,雖然還未交流。

方纔進門的時候,張倩依笑着給他打了個“萬事OK”的手勢,看她那得意的模樣,一家人相處的應該挺和睦。張斯心中有股滿足感,外間的事情暫時已了,家裏的情況又令人舒心,這樣的生活,是多麼美好……

“你讓我辦的月刊,已經在籌備了……”吃飯的時候,張倩依說道。

這本是單雲清極爲反對的事,一家人好好用餐,偏偏要講工作上的事情。可惜眼前的兩個傢伙,屢教不改,她已經放棄了。輕哼了一聲,給馮軒軒夾菜,說道:“別理他們,一羣混蛋……”


張倩彤委屈地說道:“媽媽,我不是。”

單雲清呵呵一笑,說道:“你什麼都不懂,膽子還小,不是混蛋,是鵪鶉蛋……”此言一出,除了張倩彤,大家都樂了。看着小姑娘翻白眼的模樣,撅着嘴巴,雖然氣憤,卻又不敢反駁,確實有趣的緊。

張斯說道:“有什麼困難麼?”

“遇到了一些問題……”張倩依皺着眉,說道:“以你的意思,要將它辦成學術報刊。以我們的號召力,邀請評論家還好些,對於那些著名學者則有些吃力。”

張斯點點頭,說道:“我在學術上沒有成就,確實也沒什麼號召力……先辦着吧,注意多招收些專業人才。免得以後去採訪人家,連基本的學術詞彙都不懂,鬧笑話倒在其次,別人肯定不願意多談的。”

張倩依點頭,表示自己會在意的。

“學術……”張斯開始沉吟,考慮這方面的事情。自己有了這麼方面的成績,纔好去邀請別人,那麼,該從哪裏着手呢? 近來的學校,興起一陣風潮,重新寫校訓。

或是以詩體,或是以賦體,亂糟糟地弄了一些,鬧了不少笑話。這自然是受了《相信未來》與《少年中國說》的影響,想趕一番時髦,可惜功底太差,加上天賦有限,寫出來的東西自然狗屁不通。

當然,即或如此,也令人耳目一新。

原先的學校,若非“厚學篤行”,便是“自樹樹人”,大同小異,確實無趣的很。被這股風氣一吹,倒是有了些變化。而桃源中學本是發源的地方,不作出表率,如何服衆?所以負責人來找張斯,想請他再寫一份。

張斯疑惑,問道:“我們不是有麼?”

他指的是“思想自由,兼容幷包”八個字,大氣樸實,渾厚深刻。這是蔡元培先生在北大替的辦學方針,意義深遠,影響極大。無論蔡先生此人,或是這句話,都是值得敬佩的。張斯也是出於某種尊崇,纔將它帶到這個世界的。

來人爲難,說道:“這句自然很好,但我們畢竟是一所高中……學校的意思,希望能弄點輕鬆活潑,積極樂觀的。”

張斯笑道:“難道與外間一樣,胡謅一首詩?”

來人聞言也笑了,卻並不反駁,看來是表示了默認。張斯見狀,好笑地搖搖頭,稍稍思索了一下,抽筆鋪紙,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張。遞給了來人,說道:“這是個開頭,正好合用,下面的部分我自己留着了。”

來人看了一眼,喜滋滋地拿走了。

過了數日,一塊石碑便立了起來,不很大,靜靜靠在旁邊。路過的人好奇,都走過來,輕輕念上幾句。文辭十分簡單,只是幾行稀疏的文字,卻令人心情大好。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不問可知,這是張斯的詩作。桃園中學,現在藏了許多才人,從老師到學生,不乏一些厲害的人物。他們自然也可以寫些詩的,但既然樹在校前,當作宗旨訓話,則非是張斯的不可。有他在這兒,別人也不好意思動手。

聞說他有新作,媒體稍稍騷動了一下。

作爲詩歌風潮的掀起者,所寫的東西,常是別人矚目的焦點。大家不單拿他的詩作,當文學或是藝術來欣賞,也當作是一種時尚,與追看火熱的電視劇無異。當然,讀詩在一般人看來,還是比看電視劇有品位些的。

如此,坊間也有許多詩作流傳,約有百首,都說是他的作品。

而張斯帶來的詩歌就那麼幾首,餘下這些,當然都是冒名或是誤會導致的。對於這種情況,苦笑之餘,也在報紙上作了聲明。他若有詩作,都將在“三劍樓隨筆”中出現,其它地方的都不足爲信。

而這首新作,不牢媒體工作者費心,他自己已將全文刊載。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爲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這又是一首傑作,如溫暖的陽光,投進每一個讀者的懷抱。它既不會令人激動,也不會使人呼喊,有的是一種溫柔,淡淡的,令人感覺舒心。

同時,它還是一份校訓,留着桃源中學特有的印記。

從這幾句話,便可以看出這所學校的特別。

在這裏,既沒有對學習的鞭策,也沒有品德的要求,只是說自己要做一個“幸福”的人。而那種開朗的感覺,令人感覺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彷彿真漫步在海邊,任涼爽的海風拂來,吹的衫角擺動。

“有這樣的校訓,可以想象出學生是何模樣。

華夏能有如此學校,值得慶幸。學生不必焦頭爛額,整日做些以後沒有絲毫用處的題目;也不必膽小怕事,躲在校園中意淫些無聊的夢想;更不必頹廢虛度,隨那些流氓地痞自以爲是地裝酷耍帥……能做的事太多,誰還有空閒去搭理這些?

所以當張斯號召興辦義學時,衆校沉寂,只有桃源一地積極響應。細心思考,這裏沒有值得大家反省的地方麼?都是育人之所,所造就的人才,卻有這般大的差別。我相信他們都是一樣的努力,一樣的辛苦,可惜他們走在不同的方向。

這是一種樂觀豁達的入世思想,帶着一份感人的天真,號召擡頭挺胸,去做有意義的事。高中生已快到獨立的年紀,該有自己的思考與責任了,勇敢地走出來,儘管會有許多痛楚挫折,但那是必要的經歷……”

這獨特的校訓,確實很易給人提供獨特的解析角度。

它與桃園學生的氣質是相符合的,積極樂觀,關心時事,勇於承擔……想起這羣稚嫩學生的所作所爲,許多人又是佩服,又是嘆息。若是自己面對那樣的事,怕是沒有那份擔當的勇氣與魄力吧?

面對他們,真有一種“春暖花開”的感覺。

“對於這首詩的語言風格,我有兩句評語:樸素明朗,雋永清新

張先生的詩,到目前爲止,都是傑作,難分高低。但以個人喜歡程度而言,我對這首新作最爲在意。它的用語是最簡單的,情感是最樸素的,沒有一絲棱角,沒有一絲激烈,沒有一絲做作,自然到了極點。

透露出的美好願望與博愛情懷,令人沉醉。

這裏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積極樂觀的,催人奮起,勸人不要再虛度年華。而它的浪漫,造就了一個美麗的世界,確實能吸引人去努力。無論是‘餵馬’,還是‘劈柴’,都是極爲單調乏味的工作,但此刻想來,卻是極有韻味的,令人回味。

我們都是‘幸福’的人,只要去爭取……”

這首詩迅速流傳,不單大陸,便是港臺的讀者也看到了。並且以它獨特的風韻,難以描繪的開闊情景,爲人們推崇追捧。尤其大學裏,年輕的人們,彷彿受到了號召,有了新的方向。將此詩認認真真地抄寫,貼在牀頭,以給予自己力量。

這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以此也使“精神導師”的名頭更加響亮。

而詩歌與作者發生了微妙的關係,影響到了大家對此詩的觀感。在前世的時候,大家都說它“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悲涼感”,因爲原作者海子,在寫出此詩後的兩個月,臥軌自殺了。作品的內涵,由此發生了改變,與它輕鬆活潑的氛圍產生了分離。

評論者說,海子要當一個“幸福的人”,要“周遊世界”,要“和每一個親人通信”,要做種種事情。這些無疑是美好的,令人止不住地着迷,可以他在前面添了一句“從明天起”。所以說那些只是美好的幻想,目下的生活卻令人難過。

這是詩歌與作者產生了互文,影響到人們對作品的感受。

而張斯纔是這個時空的作者,以他的行跡心性,自然不會給人如此的感覺。在他的身上,人們能看到太多積極的有點,好學文雅,熱血義氣,樂觀豁達……有些明明是互相矛盾的,卻和諧地糅合在了一起。

所以大家閱讀此詩的時候,感受到的是純正的能量,催人向上。

“詩人想象中的塵世,一切都那樣新鮮可愛,充滿生機與活力,字裏行間透出積極、昂揚的精神。張先生的高產令人驚奇,而他那溫柔的情懷,始終令人感動。

在這首作品裏,他爲我們描繪了田園牧歌式的生活,充滿詩意。

‘餵馬,砍柴,周遊世界’既顯得清苦,又顯得浪漫;‘關心糧食和蔬菜’有瑣碎,也有溫馨;‘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從不曾有過的充足,又從不曾有過的閒適。在這裏,‘幸福’化進了每一個生活細節,隨處可以尋覓到。”

這便是大家的觀感,言語裏透着欣喜。

看着這類評價,張斯感到滿足,倒不是因爲別人讚賞了他。自從到這個世界以來,讚譽便一直伴隨着他,雖然也遇到一些詆譭,終於沒有推崇來的多。所以對於那些吹捧,他已產生了免疫,心情並不會有什麼波動。

他滿足的是,詩歌產生了良好的效果。

與《相信未來》相比,它的實際影響或許差了許多,但那種昂揚向上的精神,畢竟是感染到了別人。有時候,能給在生活壓力下的人們一絲慰藉,會給人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這正是他喜愛的感覺。

下午的時候,他工作着,卻接到了楊雨薇的電話。


“我明天回去,你到車站接我。”

張斯一愣,遲疑地“哦”了一聲。

“不會真的怕老婆了吧?”

張斯笑了笑,說道:“我只是好奇你回來的突然,老婆我大概是不怕的,人品無懈可擊,原沒什麼可擔心的。”

“呵呵,終於知道開玩笑了,以前那個張斯回來不少呢。”

張斯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嗯”了兩聲。

“好了,電話裏交流怪麻煩的,明天見面細聊吧。”

張斯應了一聲,等着那邊掛斷,他纔跟着掛了電話。

對於楊雨薇的歸來,他之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所以有些驚愕。聽她說話的語氣,情況好似還不錯。只是對於被退信那件事,他一直不能理解,猜不透對方的心思。

搖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反正要見面的。


招呼了一聲,喊來了下屬,將東西遞給她:“這是近段時間的稿子,上面標了日期,你按時登載,不要出了差誤。接下里幾天,我若非忙着別的事,便是在休息,這些東西就交與你處理了。”

他的助理是位二十多的姑娘,聞言十分欣喜。

“嗯,我會辦好的。”姑娘面上帶笑,高興地說道。

她是個剛出校門的學生,天賦極高,在實行的時候成績也不錯。在張斯面前卻絲毫驕傲不起來,還爲能分配給他當助理樂了好半天呢。見張斯將這許多稿件,都交給她,分明是很信任她,姑娘能不欣喜麼?

張斯不清楚她的想法,吩咐了幾句,便離開了報社。

女助理拿着稿件,好奇地看了看,不禁皺起了眉頭。

“好美的東西,可是,寫這些幹嘛……” “高城鼓動蘭釭灺。睡也還醒,醉也還醒:忽聽孤鴻三兩聲。